被照亮的归途

眼前的男子眼眶深陷，满脸倦容，蓬乱的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细碎的水泥渣。审讯室的灯光虽不刺眼，但他始终没敢抬眼和民警对视。他叫雷子，是来自首的。

就在3小时前，头桥派出所接到辖区居民陈先生的报案，暂存在轿车内的一些烟酒失窃。承办民警冯巍杰刚刚在调取的视频资料中获取线索，没承想，一名男子竟来投案了。

“你都来了，就主动说说吧。”此刻，冯巍杰脑海中满是案发区域公共视频中发现的一段画面：那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车窗露出了缝隙，透出的微光像潘多拉魔盒的诱惑，一个闪现的灰色身影径直上前打开了它。没错，雷子的身形样貌与视频中的男子吻合。

“我……我偷了东西。”雷子终于挤出声音。

“两条软中华，两瓶五粮液，总价三千二。”冯巍杰把物价鉴定报告推过去时，雷子整个人往铁椅里缩了缩。

“警察同志，我真不是坏人！那些东西我都没打开过，现在都拿过来了。”口气里带着哭腔，“昨晚我贪杯，稀里糊涂做了这档子事……”

雷子被取保候审，案子告一段落。

没两天，在刮着大风的夜晚，冯巍杰又遇见了他。在满是金属锈味的建材市场，雷子正蜷在建材堆后泡方便面。

“怎么在这里吃，不回宿舍？”冯巍杰率先打破沉默。

“冯警官！”雷子慌忙盖上面桶，“工头知道了我的事，说我给工地抹黑……”

“那你有地方住吗，总不能在这里过夜吧？”看着窘迫的雷子，冯巍杰把他带到派出所旁边的小旅馆，递给他房间钥匙。

“冯警官，我是不是以后就没机会了？”雷子看着钥匙失神。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说罢，冯巍杰从腰间摸出一个银色钥匙扣，穿警服的小熊在灯光下反射着蓝光，“送你个钥匙扣。人得有个东西拴住自己，案底洗不掉，但路还长。”玻璃窗上晃着闪烁的红蓝警灯，雷子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猛地一颤。冯巍杰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心里默默盘算着。

当晚，冯巍杰拨通了刘工头的电话。“听王警官说你们的验收提前了，大晚上都在赶工。你看雷子能不能接着在工地干，他现在没地方可去，而且取保候审期间我们每周都会跟进的。”刘工头叹了口气，思量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后来，每次巡逻到工地，冯巍杰总会找一下雷子。他有时蹲在配电箱旁啃包子，见到警车就举着安全帽挥手；有时趴在材料棚写写画画，说是自学家装水电图纸……

直到上周末，工程竣工那晚，冯巍杰接到了雷子的电话：“冯哥，我考上安全员了！”背景音里有电动车启动的声音，“站长说，干过建筑的人最懂安全。”

雷子上岗那天又特意来找冯巍杰。他的新工装散发着纺织厂特有的浆洗味，还新换了双白球鞋，鞋帮上还留着超市价签的胶痕。“我准备顺便配送生鲜。”他指着电瓶车憨笑。冯巍杰低头发现自己送的那枚钥匙扣，就系在雷子的快递箱上，在阳光下发出蓝色的光。

（作者单位：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