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新闻
文化频道  >  诗韵馆  >  头条  > 正文

诗意的窗户

2020年09月16日 09:59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周玉荣   
中国警察网 · 周玉荣  |  2020-09-16 09:59

  关于窗户的文字,最早看见的,是在手帕上:“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帕上一个少女半倚在窗前,侧脸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天幕,半月当空。如一声雷响,轰然唤醒身体里那粒美学的种子。后来读《古诗十九首》,读到“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忽地又忆起那一幕,清晰鲜活如初。

  建筑大师贝聿铭曾说:“在西方,窗户就是窗户,它放进光线和新鲜的空气,但对中国人来说,它是一个画框,花园永远在它外头。”早几年去苏州,在沧浪亭、留园、狮子林,那些亭台楼阁、花墙廊子上的花窗漏窗,每一扇就像一阕小令,一首唐诗宋词,一幅水墨书画,古意盎然,意境深远,让人过目不忘。人在窗前,一时心绪纷纷,又一时心神俱静。

  今年初夏,去九华山柯村,在一栋现代建筑里,看见一扇一扇落地玻璃窗,让我对窗户,再一次生出如在苏州的感受,一时心绪纷纷,又一时心神俱静。彼时,我坐在房间里,向左看,是落地大窗,从窗户望出去,阳台上绿萝青碧,蔷薇正粉,茉莉花白。远处,是一堵古旧的砖砌院墙,墙边小桃挂枝,桃尖点红,古朴又明艳。向前看,进门的那堵玻璃墙,在我们进去后,就被主人收扇页似的,哗哗地收了起来,一下子没有了墙也没有门,风要跑进来,便跑进来,鸟们要飞进来,便飞进来,如果小动物不怕人,想闯进来,也便闯进来。无遮无拦,不分屋内屋外。文徵明曾孙文震亨,在他的《长物志》里说的“长夏宜敞室”莫过于此吧。主人说,装修时,在窗户的设计上用尽了心思,当然也花费了一大笔资金。想起李渔来。李渔住杭州西湖时,想买一只画舫,要求也不多,只想在窗户上做些文章。在《闲情偶寄》里,李渔写道:画舫四面包裹严实了,只在左右两侧留下虚位,为“便面”之形。“便面”说白了就是“扇面”。于是人在舟中,舟行湖上:“则两岸之湖光山色、寺观浮屠、云烟竹树,以及往来之樵人牧竖、醉翁游女,连人带马,尽入便面之中,作我天然图画。”李渔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却没能如愿,因为财力不允许,有心无力。

  那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我们去时,是早晨的八九点钟,透过落地窗,只见后院里蔓草青青,院墙外瓜藤上架、绿树浓荫,三五农人在田里耕作,远处青山隐隐,窗外景色如李渔所说,“尽入便面之中,作我天然图画”。

  坐在窗前,有风过来,心中顿生凉意。有些房间,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阳光鲜亮,房间里也明亮,走进去,心里陡然一亮,有言之不尽的惬意。有很久没见过进到屋里的光了。城市的扩张,房子越建越高,越建越密,钢筋混凝土构筑的空间里,阳光、清风、三五之夜的月亮,都成了窗口的稀客。读过一篇文章,作者在文中对飘窗极尽赞美,说飘窗是有楼房后最伟大的发明,是最人性、最人道的发明。家里主卧室的窗户就是飘窗,从原来一面玻璃的平面窗户,到向外凸出,延展为三面立体空间的窗户。每一寸向外的凸出,都是对自然的开怀和拥抱。

  我们的生命,需要一座房子护卫安稳,也需要一扇窗户放行灵魂,生命中流动着血液,也流动着日月星辰,江河湖泊,清风流云。

  生命需要一扇窗户。窗户里有我们的憧憬: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窗户里可以安放乡愁: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窗户里有千年的雪: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窗户里有蓬勃的生命之声: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那个辞官回家的老人,一路上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回到家里,他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那个写《喝茶》的周作人,他说,“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

  一扇窗户里,有我们想要的人生。

  (作者单位:安徽省青阳县公安局)



触屏版 | PC版

© 中国警察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