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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杨子荣”

2020年07月20日 13:22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胡杰   
中国警察网 · 胡杰  |  2020-07-20 13:22

  如果不算上大学和刚工作时发表的几首歪诗和小散文,我的文学之路,就始于案例了。我话音一落,可能就会有人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案例算哪门子文学呢?

  我的案例写作始于我初当刑警时。从派出所调到刑警队,第一次值班,初中文化的老队长有些好奇,想看看我这个学中文的大学毕业生笔头到底如何,让我采访了一起在他看来根本不能报道的案子。为什么?因为嫌疑人死在了看守所。可是,我这篇案例处女作居然刊发了。打那时起,我写案例的兴致就像打了鸡血一般,也因此调市局干了宣传。后来,我的一篇案例还拿了一本刊物的月奖和年度奖。

  可是,我的案例却迟迟没能敲开文学期刊的门。有一回去北京出差,我同学引见我认识一本杂志的主编,主编的一句话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你的座山雕写得活灵活现,可杨子荣呢?”

  是啊。我采访案子时,尽盯着案件的曲折离奇。包括犯罪嫌疑人的生存状态,都很留意。但给我介绍案子的民警,却被我忽略了。在我的作品里,他们就成了一些“符号”,不是血肉丰满的人。想明白这个道理,我便开始在一些文学期刊上“开了张”。

  第一篇作品,写的是女法医冯雪。虽然通篇仍然尽是案子,但我开始透过案子写人,并用了对比的方式。先写冯雪的胆大。在一起白骨案现场,她敢一铲子把一条蛇剁成两半;她秉公做伤害鉴定,敢和一个恶人叫板……那她如此胆大,有她害怕的事情吗?写她的胆小,我用的还是一个案例:一个单位的处长经常酒后家暴。一次,他又一次施暴时,被妻子和女儿合伙用被子捂死。起初,领导是通知冯雪去出非正常死亡现场的,可当她发现这是一起案子时,她突然感到恐惧——她要亲手将两个女人送进监狱了。那时候,还没有手机,要通知刑警队长赶来,她必须借用死者家的电话。我着重写了她打电话时,那母女俩、特别是那个还在上中学的女孩子的目光如芒在背;而她,吓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

  再采访案件,我都会刻意留心我的“杨子荣”们,挖掘一下他们的内心世界。比如《西北盗车第一案》中,采访指挥这起案件侦破的李皓,我就捎带着多问了一个“为什么”。抓捕一名躲在屋里的嫌疑人时,李皓曾奋力将防盗门踹开。为此,他的右脚踝和膝盖肿了很长时间,走路一瘸一拐。本来,像踹门这样的活儿,不必由指挥员赤膊上阵。那么,他为什么这么拼呢?原来,李皓是为解决夫妻两地分居,从银川调来的。来西安后,他曾经连续六年年年立功,当了市劳模和省劳模。组织上给他这么多荣誉,就让他深怀感恩之情。这就是这个“杨子荣”的内在动力。

  一次,我受命采访“时代楷模”汪勇。汪勇是一名社区民警,媒体已有很多报道。虽说我也写过这位“杨子荣”,可再写,就想写出新意。当时,作为十九大代表,他正各处宣讲会议精神,非常忙。有一回他来市局开完会,我一把拉住他,非问他有什么新故事。坐到我办公室,他给我讲了新近协助外地抓获一名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的故事。案子的全貌,汪勇并不清楚,他只是个配角。但是,在搜寻嫌疑人行踪时,汪勇却费了劲,调动起了社区的各种人脉资源。给他帮忙的,除了居委会老大妈们,还有管道维修工、外卖小哥和拾荒奶奶,甚至还有戒了毒的前科人员。我又多问了个“为什么”:这些人凭啥这么帮你呢?这一问,故事就来了。原来,汪勇给他们每一个人,或者他们的家庭,都帮过大忙。难怪,他们都乐意助汪勇一臂之力。于是,我尝试通过一起案子写一个人。报告文学《左右逢源》,最终收录到了《奋斗者的足迹》和《中国公安文学精品文库(1949-2019纪实文学卷)》中。

  2019年4月,我到南京参加首届“石城金盾杯文学大奖赛”采风活动,分配给我的采访题目是栖霞分局的“桩钉工程”。“桩钉工程”是个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系统工程,说起来极为复杂。而因为单位等着我回去采写一篇重要稿件,我在南京单独采访的时间,仅有一个白天的时间。我想,既然是文学大奖赛,我还是得讲好故事。而故事的主角,当然还得是“杨子荣”。为此,我采访了三位民警,也没忘继续挖案子,因为案子天然具有故事性。但是,我的着力点,却在发现了不同的“杨子荣”。“桩钉工程”在开展中遇到过很多困难,这些困难对于亲历的民警来说,常常就是一些“囧”事。比如,有民警原本是刑警出身,刚改行当了社区民警,社区盗窃案就接连发生,案子一时破不了,面对群众的不理解,民警犹如被架在火上烤,内心的压力和煎熬难以言表;分管户籍的一位副所长明明在为辖区出租房的管理奔忙,却因为业主和二房东之间的矛盾陷入困境。采访中,洞悉到“杨子荣”们的这些委屈、别扭,我在挖案子的同时,努力走入“杨子荣”们的内心世界,真切体会他们工作、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后来,我的报告文学《栖霞桩钉》获得了这次文学大奖赛的一等奖。

  一路走来,我就成了个写警营“杨子荣”的专业户。或者说,是个公安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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