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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裤衩

2019年08月12日 13:43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王二林   

  去看守所提人前,我们几个商量着,要不要给他戴脚镣,毕竟要在车上呆11个小时呢,万一这家伙中途吃饭、上厕所不老实怎么办?为安全起见,最后大家的意见是:必须给他戴上手铐、脚镣,这样我们押解负担会轻一些。

  但是从看守所里将犯罪嫌疑人提出来那一刻,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心都软了,瘦瘦的身子,胳膊腿像个麻秆,看到监狱门口早已等待多时的母亲,还有他的大姨、三姨,他竟然没一点反应,只是木然地被两个同事押着走到监狱的大门口。

  按照规定,犯罪嫌疑人移交前必须要在羁押过的地方照相。他的母亲和姨妈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都已经哭成了泪人,齐刷刷地朝他跑过去,被同事和当地警察隔开。等到我们给他照完相就要上车时,三个女人终于忍不住扑上来,他的母亲,那个穿着灰白色羽绒服小袄和卡其色裤子的女人,透过泪眼恳求我们:我可不可以上前抱抱儿子?因为她的儿子就要被带到几千里之外的地方去了,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别看我那三个同事平时看着冷酷无情铁面无私,此时竟也半推半就应允了,我知道他们很矛盾,世间的生离死别,谁又会真正无动于衷呢,但责任在肩他们不敢有半点疏忽,虽然答应了,但场面仍然必须在把控之中。

  母亲把自己的脸使劲地贴在儿子脸上,痛苦地哭泣着、摩挲着,她的内心一定抽搐成了一团,两只手紧紧地抱着儿子,生怕一松开,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的大姨也凑上去揽着妹妹和外甥嘤嘤地哭出声,三姨在一边使劲地抹眼泪……同事们在他们难舍难分之中拉扯着劝说着将嫌疑人往车里塞……我的眼泪不知何时也模糊了眼帘,一边擦泪一边急忙按着照相机的快门。我想记录下这人间最难忘最伤情的离别,让更多的人看到悟到警醒到。

  心里突然就涌出一句话:

  “别犯罪,犯罪摘母心……”

  有时候,母亲即使想多和孩子待一会儿也是不允许的。

  警车快速离开嫌疑人的母亲和姨妈们,同事们如释重负,我知道他们都被刚才的离别场面弄得心里不好受,开车的那位同事平时很少动感情,此时却扭过头对着嫌疑人嚷了一句:

  “小子,看你妈你姨那么痛苦你心里什么滋味!”

  我侧身转脸看了一下嫌疑人的表情,他低头舞弄着戴手铐的手指。突然问我要烟抽:

  “有烟吗?我想抽根烟。”

  “不准抽烟!”我心里也正憋着一团火,为刚才那三位女性。“你还有脸抽烟,忍着吧!”但心里说,怎么能在车里抽烟呢。因为我不抽烟,我也闻不了烟味,如果中途吃饭时倒可以给你抽一两支的。

  正想着,车子猛地一脚刹车,有个开三轮车的突然从路的一边横穿过来。我们都吓了一跳,后排车座上的东西一下子都甩到前座来了,从嫌疑人母亲给儿子准备的换洗衣物纸袋里掉出来一个塑料包,我捡起一看,是嫌疑人母亲给儿子准备的两条红裤衩。纸袋里的衣物都是经过同事再三检查过的,没有违禁的衣物。那位母亲上车前一再嘱咐要儿子到了那边一定要把红裤衩换上,说这样可以去掉霉运,说真后悔没能想起来早一点给儿子穿上。她说今年是儿子的本命年。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次出差前我已熟悉过嫌疑人的案情,他是参与了一起利用QQ号诈骗的案子,骗取了受害人35万元,虽说不是主犯,但也是犯罪链条里的人,一直被上网通缉。来到这里我才知道了他的家庭很特殊,他的父母在他出生前就离婚了。从小到大都是他四处打工的母亲和两个姨妈帮衬着拉扯大的。初二辍学后他跟人学理发,学成后母亲欠债20多万元帮他盘了个理发店,娶了媳妇还有了活泼聪明的儿子,然而再怎么好的日子也经不住吸毒败家,理发店干了没两年全赔了不说,连每月五百元的房租都付不起……因为犯罪,他被当地警察抓走后,媳妇也带着孩子离开了,为这个他母亲差点没哭死过去,守了儿子二十多年,到如今儿子孙子都不在跟前了,千辛万苦一场空。

  拉着嫌疑人的警车,向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飞驰,车里载着异乡母亲的担忧、祈祷和牵挂。

  (作者单位:山西省万荣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