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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橙黄

2018年07月06日 10:54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周玉荣   

  读胡竹峰的《芭蕉》,尤喜欢开头一段:红之最美者,樱桃,樱桃红有喜气。樱桃树上结樱桃,如童子六七人,沐乎沂,风乎舞雩。绿之最美者,芭蕉,芭蕉绿如绿萼丽人,翩然尘世,望之似仙家。我接一句,黄之最美者,杏也,杏黄,明亮灿然,团团滚滚于树上,一派天真烂漫如稚子小童。

  杏,江南常见果树,多植于庭前屋后,地头塘边。小区里就植了很多,新房前后即有两棵。一棵在南面阳台外,在客厅里不管是坐是立,还是走动,都可以透过阳台的窗户看见。另一棵在北面,站在厨房水池边,洗碗也好,洗菜也好,一抬头它就在面前。搬家时,母亲来了见着说,抬头见杏,真好。母亲的抬头见杏是“抬头见幸”,有大吉祥在里面。

  搬到新房两年,长风朗日里,日日相对,自觉不自觉地,对两棵树的情谊,已深植于心。“浮屠不三宿于桑下”,是说佛陀在一棵树下待的时间过长,都会喜欢上这棵树,何况我这凡夫俗子。读归有光的《项脊轩志》,记忆尤深的是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一句白描,看似不动声色,却暗含着多少追忆深情,使人读之黯然。

  这个春天,春雨微茫,我站在阳台上,忽然就看到,杏树最上面的枝头上,开出了几朵杏花。泠泠细雨中,花朵清寒,湿意淋漓。十二花神中,迎春是一月花神,其后就是杏花。明代程羽文《花月令》云:“二月:桃始夭。玉兰解。紫荆繁。杏花饰其靥。”春风二月,当野草发青,垂柳芽膨大,昆虫也开始出来时,桃、杏、梨、李各色花就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开了。杏树枝头上那几朵早开的花,就像打头的先锋,大部队紧跟着就来了。眼看着这个枝丫开几朵,那个枝丫开几朵,不过几日,两棵树已是花朵压枝,春深似海了。

  繁花照眼。杏花初开时,像个娇俏的丫头,脸上飞着红霞,愈开花色愈淡。苏轼有诗曰,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淡红褪白,即淡红的花色褪成了浅白色。杨万里有一首咏杏五绝,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两位诗人的诗句,有一样的笔意笔法。

  一天中午下班回来,斜雨细风里,树下正下着一场花瓣雨。花瓣一片片从枝头飘落,姿态飞扬,落花满径。我站着,看花瓣落在伞上、衣服上、鞋上。落花人独立,是惆怅的闲情,是闲情的惆怅。与红泥小火炉一样,是人世烟尘里的大美。

  花褪残红青杏小。某一天,看见密密实实的树叶里,挂着一个个青色的杏子,是那般熟悉的模样。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这是乡村老家寻常山水风物景象。老家屋前就有一棵杏树。初夏时节,一颗颗青杏挂在枝头,懵懂无知的童年,埋首学海的少年,树上青杏连核儿都没长硬,就开始摘吃。儿时纯粹是玩耍胡闹,及至上学,每每春困来袭,学习累了倦了,吃上一颗,尤其解乏提神。青杏的酸浓烈异常,吃在嘴里,酸味从口腔到身体,到处乱撞,让人想到脱缰的野马,身体忍不住到打战。

  杏子黄时,日暖风轻。一个个黄色的光影,有些招摇地挂在枝头,惹得路人走过,都不禁观望。偏偏母亲又是一个热情的人,每每熟人路过,母亲与人寒暄后,总是喜欢拿杏子做人情。这个熟人一把,那个熟人一捧。小时不懂事,总是埋怨母亲大方,可是母亲依然我行我素。树为什么长在路边,母亲又为什么这么大方,简直成了我成长中一味浓郁的忧伤。一直到前些年,因为公路拓宽,杏树不得不砍了。一棵有年头的老杏树,就这样在大地上消失了。

  记不得是谁说的,大地之上每天都是新的。一些事物在消失,就有另一些事物在生长。这个春天,我看着两棵杏树开花,从叶芽初绽,青杏挂枝,到现在满树新叶,杏子橙黄。风吹来,一枝摇动,满枝摇动。鸟们在树上又是飞又是唱,更多时候,它们在树上啄食杏子。小尖嘴连着啄几下,然后立起身,微微仰头吞咽。然后又低头啄食,又立起身,又微微仰头吞咽。有时候,它们吃着吃着,会忽然停下来,抬头四处望望。好几次,隔着窗户,我看见鸟们好像也望见了我,但是它们并不怕,还是那样立在树上,拿眼望望我,然后又继续吃自己的食物。想起来,我已经连着好几个早晨,都是被鸟们唤醒的。

  晨光里,杏子橙黄,枝叶丰茂,夏日长青。

实习编辑:周雅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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