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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像这红枫似火

2019年12月24日 14:13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朱红梅   
中国警察网 · 朱红梅  |  2019-12-24 14:13

  长沙。大雪节气已过,意料之中的极寒并没有降临,阳光洒满了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暖洋洋的,恍若金秋。

  金灿灿的阳光下,位于李自健美术馆,一场向英雄致敬的摄影展在此开幕。20位因公牺牲、伤残的长沙公安,在此接受全城致敬。

  你们来了。有的拄着拐棍,有的坐着轮椅,有的变成了照片,挂在了墙上,还有的早已和青山为伴,长眠不起。

  时光流逝,怀念永存。一幅幅照片,记录着一个个牺牲民警家人或伤残民警的生活场景,以及遗物、伤情报告和勋章。

  你是儿子,是十几年后父母看着挂在墙上的照片,仍禁不住掩面而泣的痛;你是父亲,当年的稚子已成俊朗青年,行云流水的钢琴曲,流淌着对你无尽的怀念;你是丈夫,你离去以后,妻子的头发再没有剪过,29年了,她为你蓄了一头快垂地的长发,只因你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最喜欢看她留长发的样子;在烈士陵园,年迈的母亲抚着你的雕像,如同摸着你的面容。你是她永远的孩子,仍然是十多年前年轻的模样,只是母亲已经白发苍苍,老了很多……

  血写的忠诚,生死铸成的大爱。英雄壮烈的瞬间,是亲人背后无尽的思念和痛苦。画面呈现如此真实、惨烈,我有些压抑,更有些悲伤。面对你们的亲人,我不敢也不忍问及那些往事。只能悄悄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默默地看着她们,报以崇敬的目光。

  你双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到了现场。你的背后,正是那张你拄着拐杖站在街头,和几位老太太交谈的巨幅照片。旁边有4张X光片的小照片,上面遍布着亮色白点,显示的是你的右脚。讲解员介绍说,那是你在抓捕一个持枪犯罪嫌疑人时,被霰弹枪击中后所留下的。20多年过去了,你站在自己的影像前,微笑地看着两个孩子正趴在屏幕前,数着X光片上的亮点。一个亮点,就是一颗霰弹,孩子们一个个地数,一共是24颗。

  “好崽啊,妈妈来看你了。”86岁的岳母带着一家大小9个,一起来看你。抚摸着你的照片,她眼里的泪水又掉了下来。去年此时,身患严重糖尿病的你,没顾得上吃早餐和服药,连续处警4小时后昏倒在现场,再没有醒来,年仅56岁。今天,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在你的照片前,准备拍一张大合影。镜头前,大家神情庄重而肃穆,反复调整站位,为你留出空缺,生怕挡住了你的面容,你的文字介绍,哪怕一个字。虽然,你离开了,但你永远还在亲人心里,还在她们身边。

  在一个角落里,我看到被记者簇拥着采访的母女俩。她们的背后,是一幅照片。母女相对而坐,母亲慈爱地看着孩子,面容里有欣慰,以及淡淡的悲戚。孩子在专心画画,白纸上,是年轻俊逸的你。你离去的时候,女儿还不满一岁,她对父亲一无所知。现在,她11岁了。照片上父亲的样子,她已千百次临摹,深深刻在了脑海里。今天,在摄影展上,她看着父亲的照片,面对父亲的同事,还有络绎不绝的观众、记者,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要么报以沉默,要么泪流满面。

  时光太久,伤痕太新。每一次回忆,都是揭开、刺痛,又是一次疗愈、新生。你的妻子说,最开始连你的名字都不能提,一提就崩溃、痛哭。现在虽然还是会伤心,但是已经好很多了。

  你是在一次处置狂犬病疫情时,不慎被感染的。三个月后,病发不治离世。她告诉我说,你离开的时间,是2009年1月,那时孩子才满一岁。是的,最深最痛的痛,一定是留给最亲最爱的人。

  曾经有多深爱,失去时就有多痛。

  擦干眼泪,妻子说,女儿实在太可怜了,连爸爸的记忆都没有。好在现在我给孩子找了个新爸爸,又给她要了个小妹妹。丈夫平时对我对孩子都好,我们来参加这个摄影展,他很支持,在家带着小的……我抱了抱她,也抱了抱孩子,轻轻地说,孩子爸爸一定希望你们拥有更好的生活,这样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在一张父与子的照片下,带着书卷气的孩子托住父亲的手腕,凝视着清晰可见的刀疤。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亲,看了你的事迹介绍,笑着轻轻地问你,掰手腕你还掰得过儿子么?高大魁梧的你有些腼腆地说,怎么还掰得过他咯?这只手受伤后就再使不上劲了。

  儿子刚满20岁,刚上大学不久。填志愿的时候,你建议他子承父业,继续当警察,但孩子不愿意,选择了母亲的职业——老师。孩子说,六岁那年,看到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你,就对这个职业心存敬畏。你没有勉强他,如今,他已经是一名师范学院的学生了。

  我问你,对这个结果,你感到遗憾吗?这个15年前迎着砍刀,果敢向前的血性汉子,沉默了一下,说:当警察,是有危险,但要有人干啊……

  我不再说什么。缓缓走出展馆,在大门口,红底白字“共和国不会忘记——1949至2019湖南省长沙市因公牺牲、伤残公安民警纪实摄影作品展”的背景下,全国公安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本次展览的摄影师阳红光正在接受采访。

  美术馆外的人工湖边,一群天鹅在水里游来游去,姑娘在拍照,孩子在投食,太阳强烈,水波温柔。远处,万绿丛中,几树红枫像火一样燃烧,掩映得岁月静好。

  (作者单位:长沙铁路公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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