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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这是他成为特警主排爆手5年来遇到的第多少次排爆了——

那一刻,耳畔只有我的心跳声

2017年09月22日 14:09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谢沁立   

  “咚咚、咚咚、咚咚!”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伴随着愈来愈重的呼吸声。他控制着紧张的神经,按照规范流程,双手动作轻微却果断地操作着。他知道这一次不是练习、不是演习,而是实战。

  傍晚时分,立交桥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放着一个黑色的提袋,体积如同一个蛋糕盒。没人注意是什么时间、什么人放在那里的。一名路人猛然发现后,左右看了又看,不自主地喊了一声“里面有炸弹。”人们惊叫着四下散开。

  此刻,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着这个黑色提袋,100米之外已经戒严。20米之外,只有帮他穿上防爆服的三名同事。头戴5公斤重的头盔,身穿40公斤重的防爆服,脚上是3公斤重的皮靴,手上还要提着20公斤重的X光机盒。他这样的穿戴,迈开脚步,姿势如同胖胖的企鹅,他笨拙地走到黑色提袋面前。他将倾斜的提袋摆正,跪在地上打开X光机,设置好照射频率。

  他做着这一切,心咚咚跳着,他感到这就是世界的尽头,世界的尽头就是他孤独的一个人面对眼前未知的巨大危险。

  他站起身,倒退着走回20米,来到战友身边。心跳得平稳一些。X光显示,提袋里面有形似铁丝、螺母等金属物,这更加像是爆炸物。

  现场气氛更加凝重。

  他再次走向目标物。心跳得快了。他想到自己的母亲、妻子和没有出世的孩子。他每向前走一步,都恨不得往后退两步。他知道,他每前进一步,就离危险更近一些。他的脚步缓慢,却义无反顾地向前走着,他必须去排除这个危险。

  慢慢打开包装盒,有一个塑料矿泉水瓶子,里面装满黑色的粉末,瓶口有引线。他借助头盔上的灯光,分辨出这是点燃式爆炸物。他倏地松了一口气,没有明火引燃,炸药是不会爆炸的。他将危险解除。

  他不记得,这是他成为特警主排爆手5年来遇到的第多少次排爆了。目标物真真假假,真的少,假的多,但你必须把每一次都当做是真的,一丝不苟地操作。如果失误,如果遇到蓄意攻击警察的遥控或者定时装置,会怎么样?

  他清晰地记得在公安部学习时看到的那个模拟实验,近距离接触足够量的炸药,一旦爆炸,不穿防护服,粉身碎骨,穿着防护服,能留个全尸。

  为了不失误,为了保护好自己,为了小家的团圆,更为了大家的平安,他和同事平时魔鬼般训练体能和苦练技术,一遍遍模拟各种爆炸装置的解除。他无数次想过,一旦意外发生,他们的身躯就是第一道守护墙。

  那是12月的一天。

  深夜,大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备勤人员全部穿好装备下楼!”大队长在楼道里一声命令。怎么了?怎么了?有人报警称道路旁发现疑似爆炸物。

  5分钟后,排爆组到达报警地点,快速接管了现场,拉起百米警戒带,警戒带内除了特警和爆炸物,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雪带来的麻烦可真是不小,本来排爆是个仔细活,但是害怕仪器被打湿,准备工作必须稳中求快。一组人员准备设备。另一组队员开始给他穿戴排爆服。

  “咚咚、咚咚、咚咚!”戴上头盔,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瞬间感觉与世隔离,只有无助和孤独。大脑短暂空白之后,他脑子里只有清晰的排爆流程。他手提X光机镇定地走到疑似爆炸物前,放在相应的位置。就在照片出来之前,他一再安慰自己,爆炸物的现场出过不少,没遇见过真的。

  倒退着走回到距离目标物20米远的位置。

  但X光照片由于位置摆放问题,拍得不清楚。必须重拍。他再次近距离接触爆炸物。

  这一次,X光机拍到的图片惊出他一身冷汗。里面有导线,有火药,甚至还有精心排列好,用来增加爆炸威力的子弹和钢珠。

  “是爆炸物!”他大喊着。四周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没有行驶的车辆,没有过往的行人,没有惊呼,只有身边的几位同事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但没有人离开。

  再次走近目标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切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瞬间。唯有天上的雪花还在肆无忌惮飞舞着,越聚越多……

  他慢慢将裸露在防爆服外的双手伸向爆炸物……目标物里面没有电池导线!他狂跳的心减慢了频率。但神经并没有松懈下来。咫尺距离,生死之别。他脑中浮想联翩,生活经历像电影镜头浮现出来。他稍稍眨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爆炸物上面。

  冬日的严寒紧紧裹着他的排爆服,而排爆服内,汗水在流。拆除包装,拔掉引线,他谨慎地进行每一步操作。

  红线,蓝线,黄线,黑线,怎么排序,先剪断哪一根……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剪断最后一根电线。险情排除。

  他慢慢地挪动僵硬的双腿,从跪姿坐到地上,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笑了。隔着头盔,大家看不到他微笑。

  直到他高高举起双手,比出胜利的V字,雪夜里一片欢呼。

  “咚咚,咚咚,咚咚!”他心跳着,那是来自排爆民警心底的欢呼。

  (作者单位:天津市公安局)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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