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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上海一日还

2017年03月10日 10:31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梁永安   

  高铁驶近浙江,美丽的江南,又到眼前。

  从昆明到上海,11个小时,千里一日还。

  这条高铁线开通一个多月,网上订票一抢而空,还是靠抢票软件才得到一张。踏进车厢的那一刻,太多的感慨。从上海到昆明,坐过63个小时的快车,乘过38个小时的特快,从硬座到软卧,都熟悉。今天朝发夕至,一头是高原,一头是海边,这澎湃的动能,映射着中国社会的巨大变迁。

  还是会怀念那蜿蜒曲折的特快列车,也会再坐着它去昆明。生活不光要追求快,还有更多的情感价值。有了更快的车只是多出一种选择,并不是让生存越来越窄。不同方式的旅途会激发不同的精神,也会贯通不同的阶层,甚至会连接不同的历史。因为高铁而放弃其他,那反而让人失去生命的宽度。

  一直很爱读杰克·伦敦的短篇小说,他写了很多路上的故事,大部分背景是阿拉斯加雪原。记忆最深的是《为赶路的人干杯》:马扎麦山下的小镇酒馆,聚集着一群欢度圣诞节的硬汉。忽然走进来一个赶路的陌生人,“这个大汉的模样很惹人注目,就如同刚从油画上走下来的人物。他穿一身北极的毛皮装,身高足有六英尺二三,虎背熊腰大抵就是他这个样子吧。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一张红得发亮的脸一看就知道是被烈风常年吹打的,又黑又浓的睫毛和眉毛上满是白霜,巨大的狼皮帽护耳和护领微微往外翘着,仿佛是黑夜中显形的冰雪之神。”

  这样一个人,在零下70度的酷寒中,驾着雪橇长奔十二小时,穿山过林七十五英里,来到这个小镇,睡了三个小时,又继续行程。他经历过三次投资失败,受过无数的苦,浑身都写满艰辛,却从不停步。更加感人的是,他无论走多远,怀里总是珍藏着妻子的照片:

  “陌生人,成家了吗?”

  陌生人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他的表,从当作表链子的皮条上摘下来,然后递了过来。大吉姆挑亮那盏昏暗的油灯,细致地端详着表匣里的物件,只见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我的老天啊!”他一连感叹了几遍,才把表交给了身边的普林斯。表匣在一双双粗硬的大手间传看着——里面贴着的是一张女人的照片,是这些男人最喜欢的小鸟依人的那种女人,女人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还没有看见这奇迹的人都忍不住争先恐后地好奇起来,而已经看过的人却都默默无言地陷入回忆。他们都是勇敢且坚强的人,他们不怕面对饥饿的煎熬、疾病的折磨,也不怕暴死在荒野上或血泊中,然而这张女人和孩子的照片却使他们全都变得如同女人和孩子那般的无助。

  “我还没见过这小子呢——她说是个男孩,已经两岁了。”陌生人接过他的宝贝说,又恋恋不舍地对着照片凝视了片刻,才“叭”的一声将匣子合上,转身默默走开,人们瞥见了他那没有来得及掩饰住的泪珠。

  小说将近结局,驾着狗拉雪橇的警察登场了,大家才知道那个已经出发的陌生人居然是个逃犯,他从别人那里抢了自己失去的四万元资金。面对警察,大家拒绝卖给他急需替换的五只雪橇狗,都希望陌生人跑得远远的。警察走后,硬汉们举杯,“祝那些今晚还在小路上跋涉的汉子们身体健康,路途平安;愿他们的粮食有富余,愿他们的狗跑得欢,愿他们的火柴都能燃起亮光。愿上帝保佑他,幸运跟着他!”

  很喜欢这篇小说,它写出了男人应该具有的坚韧和柔情。在这个世界上有各种路,无论是雪橇、牛车、马车,还是突突车、绿皮火车、高铁,只要需要,都能驰骋千里。

  心里难忘的还有一条路,那是“文革”年代,家到云南。大乱的秩序,中学也停办了。父母怕孩子荒废时光,让我们学习当地孩子,到山里砍柴。那天一个人进了山谷,翻过一道叫做青岗坝的山脊,又下到一道山梁,来到一片焦黑的山林。这里不久前发生过火灾,满眼烟火斑斑的枯树。选了一根五十来斤的树干,费了很多劲砍断,扛起来朝家的方向走。过了一道小河,迎面高高的上坡路,空山泛着雾气。第一次知道,扛着一根树木上山是那么难,没走几步就要歇息。越走力气越小,每一步都满头大汗。立在山风里看着它,恨不得一脚踢到山沟里。前面还有二十多里地,城市在山那边,只能咬咬牙,一步一步坚持。那天回到家很晚,吃了很多饭,睡得特别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一天,那条路,心里充满了感谢。它让人懂得,青春不能叫苦,每一条路都在丈量你的内心,考验你的力量,最艰难的时候,往往给予人最大的精神成长。

  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情书里说:“我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今天想起这段话,仿佛第一次理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爱一个人,这是最好的人生啊!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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