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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泥螺

2020年07月23日 14:25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孙丹花   
中国警察网 · 孙丹花  |  2020-07-23 14:25

  品家常小菜,赏春花美景,我在春天最想念的是一味醉泥螺。

  寻常人家在夏日才会将这种冷食的醉泥螺端上餐桌,醉泥螺能让人乐不思“暑”。因此,我的这一念想总被人嘲笑“不合时宜”,其实,这份思念源自我的父亲。

  父亲生于浙江宁波,年轻时在上海闯荡,顿顿离不开糟醉之物,尤其是醉泥螺。在我7岁时,父亲托人从老家带来一桶新鲜泥螺。从不主动下厨的他,却在那天耗了一下午细心侍弄。泥螺倒在大盆里不过浅浅一个底,颗颗饱满,吐着黏液,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堆灰褐色的泥沙。父亲在盆中加入清水,撒上一把盐,拿起灶台上的香油瓶倒着挥了两下,挤几滴香油入水。油花在水面上散开,他像是看到了鲜花绽放,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泥螺放置两个小时,盆底就沉了薄薄的一层杂质。父亲将泥螺一一挑出,冲洗了几遍,沥干水装入粗瓷大碗中。这时,料理才算真正开始,盐、糖、酱油,一把搪瓷勺装满这些调料,又用一根筷子在勺中略微搅拌。蘸着酱汁的筷头放入口中一舔,父亲略微点了点头,似是味道对了,才将调料浇下,随意地切了点姜丝码上。在我以为料理要结束时,父亲又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黄酒,用他常喝的酒杯仔细地量出四两,尽数淋入碗中。但杯口挂着的一滴酒迟迟不肯落下,父亲小心地伸舌舔去,咂咂嘴,意犹未尽。

  品尝美味总是需要等待的。晚饭时,粗瓷大碗里的醉泥螺才端上桌,浸润在酱汁中的泥螺更显得肥嫩。父亲轻快地嘬着泥螺,半透明的壳慢慢堆起,螺肉在嘴里咀嚼发出了脆响。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热切,父亲破天荒地给了我一只泥螺。平时这种带酒精的食物,他可是绝不允许我碰的。我学着父亲的样子,轻轻地吮吸,却被醉泥螺的黄酒味呛了一口。适应酒味后,我索性把整个泥螺放进了嘴里,试图像吸螺蛳那样将螺肉大力吸出。不料,这泥螺壳在轻压之下竟碎了,我连肉带壳都吐出来,眉头皱了起来,再不肯尝试第二只了。没想到我的“吃不惯”,却引得父亲哈哈大笑。

  长大后,我慢慢地学会了吃醉泥螺。但是,像醉泥螺这样做起来讲究、吃起来麻烦的食物,儿时真的很难理解它的美味,也很难理解父亲为何对它如此执著。前年春天,父亲没能等到新鲜泥螺上市便去世了,弥留之际反复说着“回家”二字。那时我才明白,对他而言,这醉泥螺是故乡的味道,是记忆中家的味道。如今,我参加了公安工作,对白酒依旧避之不及,但也会在追思父亲的时候买上两瓶醉泥螺,偶尔在休息日取一两只品尝,只是遗憾再也无法吃到父亲做的醉泥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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