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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春秋

2016年11月18日 01:59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李宛琼   

  
  隰县,隶属山西省临汾市,位于晋西吕梁山南麓。以隰县为中心的晋西革命老区与延安仅隔一条黄河,是红军东征和八路军挺进山西对日抗战的立足地和拓展地。红军东征时,毛泽东率领的中央红军总部和115师以及晋西游击队曾经在晋西革命区战斗了几十天,在隰县发生的蓬门大捷击溃了阎锡山在吕梁山区设置的“中间阻碍地带”,使红军取得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地位。

  六七月,隰县迎来了雨季,淅淅沥沥的雨连着下了几天,一处处的果园喜雨,佳禾欢畅,都奔着丰收去,唯独在垣上、沟里居住的黄土地村民要饱受泥泞之苦了。虽然这些年公路修了不少,新楼建了不少,但黄土高坡就是黄土高坡,坡上那一眼眼窑洞里,仍还有不少的人家,固守着这片古老的家园。

  如今,隰县的许多老人仍对红军当年在隰县的故事津津乐道,并衍生出许多说法来,遇到说的不一样的时候还免不了一番口舌之争。

  阳头升村的老贾便是这样的一位老人,此时正蹲在自己的土窑里,对风雨中跑了50里山路,上门来劝他离家的午城派出所民警赵永红神侃。老贾一边抽着小赵的云烟,一边绘声绘色地讲当年红军东征在隰县的蓬门大捷,讲到精彩处,好似自己曾亲临战场。赵永红听得心急,还得配合着点头,屋外的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窑里光线昏暗,窑顶泥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摆着的脸盆里,让人听得心烦。小赵已经跑了几家了,遇到贾老汉这样的,得想办法回到主题。

  午城派出所辖区有很多村庄,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就剩了老人和小孩。这两年,隰县的玉露香梨全国闻名,销路大好,村里组织大家种了好多果树,守着果园,老人们更舍不得离开。有的修了砖窑,还有的依旧守着住惯了的土窑,守着几亩坡地,守着新种的果树,像看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梨树开花结果。有一些土窑年代久了,存在裂缝等各种各样的问题,也难以修复,遇到阴雨连绵的时候,土窑里满窑的泥水,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这不,又赶上下雨的日子,午城派出所接到了乡政府的任务,赵永红带人冒雨赶去转移辖区群众。阳头升村在垣上,地势稍高些,下雨路滑,赵永红一行人就在村口弃车步行,一脚泥一脚水,一步一滑地爬。村干部们也正在忙乎,见到民警们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赵永红来到坡上的老贾家时,远远地便瞧见土窑所在的黄土梁上有个塌陷的窟窿,看来像以前就有的,只怕屋里也早漏了雨,迟早要出事。老贾的子女都在城里,早就叫他搬过去,却终究没说服他。赵永红进屋时,老贾正蹲在炕头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火星子在昏黑的窑洞里一闪一闪的。老贾的老婆正忙着拿洗脸盆、水桶接窑顶滴下来的泥水。

  “大爷,走吧,乡里已经安排好临时居住点了,待在这里怕晚上会出事呢!”“我们住了一辈子了,风里雨里都过来了,哪有什么危险嘛,我死也要死在自己窝里。”老贾吐了一口烟,看了小赵一眼。他老婆忙过来招呼,“别理他,大雨天的看身上都湿了,快这边坐。”“这样啊,大爷,你先躲几晚,等天晴了,咱把屋子修缮修缮,让孩子们回来也帮帮忙。”赵永红笑嘻嘻地坐到老贾身边,掏出一盒云烟,递了一根烟给老贾。老贾看见烟,来了精神,丢掉自己的旱烟,接过小赵的烟来抽。小赵不抽烟,不过身上偶尔会揣着烟,两人唠着嗑东拉西扯,话也就好说了。

  老贾还在神侃,说红军当年在老百姓的土窑里借住,因为打了一只粗瓷碗,临走时就还了一个细瓷碗……赵永红连连点头,细瓷碗的故事他听说过,却未必是在隰县,但这些事红军当年不知做过多少,谁又会去细查呢,是老百姓对红军的那份深情在代代相传。他乘机接了老贾的话头,“大爷,咱走吧,咱这村里,还有两户呢。您这窑洞有危险,我们要是不管您,红军知道了只怕也会责怪呢。”

  其实老贾也知道窑顶的窟窿,只是前一阵子忙没顾上,大意了,现在又舍不得这住了一辈子的老窑,他怕这一走,这窑就真的塌了,再也回不来了。看着赵永红他们大老远赶过来,一身的泥水,警服都脏了,还赔着一脸的笑容,听自己扯了这半天,又是为了谁?抽完一根烟,老贾终于下了决心,一咬牙说:“走!”他老婆早就简单地收拾了一些日用品,找了个塑料袋兜着,几个人一步三滑地出了院子。回头看看满墙淌着泥水的老窑,小赵瞥见老贾的眼里也亮晶晶的,雨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滴,心里也不免涌起几分伤感。这是他们的家呀,自己也是农村娃,看着他们就像看自己的父母,深深地懂得这一份乡土情深。

  就这样,民警们按名单逐村逐户劝解着危窑里的人,一直折腾到晚上12点,有的老人开明,说一说就赶紧离开了,有的老人很倔强,满不在乎,得连拉带拽,最后,六七个村里有隐患的住户总算被陆续劝了出来,午城派出所民警和村干部们扶老携幼,将他们转移到了乡政府安排的临时居住点。

  然而老人们恋家,有的晚上不住了,白天还要跑回去看房子、做饭,得时刻盯着不能出事。赵永红他们蹲点守着,和大家一起住在学校腾出来的临时居住点,淋了几天雨,又没法好好休息。等回到派出所,赵永红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感冒了好几天。不过他还是由衷地高兴,至少大家都安全,没有出一点问题。

  雨季总算过去了,隰县的天空又晴朗起来,云彩飞得格外轻盈。马上到了秋季,瓜果飘香,玉露香梨该上市了,听说今年能卖到10元1个的好价钱,阳头升乡的果农一个个也好似喝了玉露般欣欣然欲醉。赵永红听说阳头升乡正在落实政府危房改建政策,准备出资建一批新房,用来安置那些住在破旧窑洞里的老人们,就急着跑来看看。没想到在半路上碰到了刚从地里收工的老贾,老汉一脸的得意,哼着小调,从小路上拐过来,见到小赵,惊喜地什么似的,“哎呀!真巧!又有什么新任务?”小赵连说没有,就是得空跑过来看看他们几位老人家。“放心吧,身板好着呢,那窑洞很快我们也就不住了,正想着怎么改造一下,做个储存果子的简易仓库呢!”“看来是果子丰收了?”贾老汉笑而不答,从怀里掏出两个金灿灿的梨,塞到小赵手里,“尝尝!”

  老贾告诉赵永红,他家已经在享受危房改建的好处了,孩子们也凑了一些钱,免得总是提心吊胆,不安生了。他笑着说,“也免得来年,你们再辛苦!”赵永红也乐了。玉露香梨吃得满嘴香甜,他把手里的那个递给老贾,“你吃!”“不,我这里还有!”老贾又从兜里摸索出一个来,只是样子有点丑,面上还有个伤疤,他一口啃下去,脸上的褶皱也笑成了一朵菊花。

  太阳微微西斜,透过云彩射下灿烂的一束,赵永红突然被阳光晃了眼,看到满世界都是老贾的笑容……

  (作者单位:山西省公安厅)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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