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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视侦探文学的一个视角

2011年10月24日 03:22     来源: 《人民公安》杂志    作者: 宋强   

  我是一个侦探推理小说迷,在时时享受侦探推理小说带给我的阅读快乐的同时,也渐渐生出一份研究的兴趣。

  我所理解的侦探文学的生命力,其内涵至少包含了两个维度的含义:一是它靠什么征服了自己的拥趸者?二是是什么让它经久不衰且历久弥新?这两个问题应该是有内在联系且相互影响的。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径直指向了对侦探文学生命力之源的探寻。

  从文学发生学的意义上说,虽然任何一种文学现象的兴起、兴盛与发展的原因都可以从社会历史、文化传统等现实层面加以阐释,但也必须看到,作为人类精神生活的一个部分,文学的创生连接着人类的某种精神需求作为其心理动因,并且较之现实层面的动因,它可能更为持久和恒定。在文学接受的层面上,这种心理动因往往体现为对创作活动起催生作用的读者阅读期待。就侦探文学的创作而言,这种催生作用体现得尤为突出。它可以被看做是侦探文学生命力的终极之源。

  人类社会中犯罪世界的种种行为和心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而言无疑是一种异常状态,所以一般人对此都有一种难以触及的神秘感以及由此而起的渴望探求的好奇心;同时,面对犯罪行为而引发的对于自身生存安全的忧惧———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把安全视为人类的具有基础意义的本质性需要———也使人们对于种种犯罪行为与现象保持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关注。侦探文学正是通过展示犯罪行为及其背后的动机向人们揭示了这一世界的光怪陆离,引领读者以一种无害的方式经历和体验犯罪世界,并在侦破案件的结局中获得面对犯罪行为的安全的心理保证。

  但是侦探文学对于犯罪活动的展示从来都不是完全按照其作为事件在现实时间轴上的顺序来再现的,而是通过侦探活动的介入使自然流动的时间序列发生了折变。这正是使侦探文学的阅读活动兴趣盎然的主观心理前提、条件。侦探文学的基本故事模式和叙事结构也依赖于此搭建起来。它遵循的是心理逻辑,读者的阅读期待是沿着侦查活动的时间线索去还原犯罪活动的时间线索。“悬念”设置的含义就是在其中体现出来的,而这正是侦探文学阅读效应中最为精彩的部分。

  对于神秘的犯罪世界,以扑朔迷离的叙事方式来讲述的侦探故事,带有幻想与奇境的色彩就不足为奇了。尽管这恐怕不是所有阅读侦探文学的读者都期待的阅读效应,但它确实给侦探文学创作活动所必不可少的想像力提供了驰骋发挥的美妙空间。当然,这种奇境幻想的效果必须与探案过程中由缜密严谨的逻辑推理所构成的智性力量相结合,使读者在阅读体验中获得某种内在自我的知性肯定,才能成其为侦探文学类型的应有之义。

  由于面向大众以表现犯罪世界为主,侦探文学从一开始就有一些基本的道德立场设定,要求其不能逾越人类最起码的伦理价值体系所框定的范畴,更不能对社会法律规范所确立的行为界限有所质疑甚至冲击。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的思想意义的承载能力就仅限于一般的善良与正义的宣示。犯罪行为和现象本身就有着十分复杂的现实表现,其原因更是涉及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心理,甚至种族、宗教和性别等无尽深广的领域。尽管有人担忧令侦探文学类型负载深厚的思想内蕴可能会削弱这一文学类型叙事品质的纯粹性,但我坚定地认为,侦探文学借助自身的类型优势,在对于犯罪行为动机与成因的探究中,超越单纯的故事叙述层面,就有可能进入到复杂纷繁的现实与精神世界,向人类现实生活的社会、历史、文化、心理等不同领域展开探寻与思考,在展现更为丰富的社会现实生活场景与人类精神生活图景的同时,使侦探文学本身的思想人文内涵也丰厚起来。这有点像是一幢建筑物的框架结构,一旦矗立在那里,不同的人可以按照各自不同的设计要求,对外墙和内饰做不同的装修,通过添置不同的设施赋予其不同的使用功能,使之呈现出不同的风格特色。

  事实上,中外作家和作品也确实有不少这方面的经典。日本在上世纪70年代兴起的“社会派”侦探推理小说赋予这一文学类型的精神品质,使人们清楚地看到这一类型承载思想内涵的巨大潜能。时至今日,这批作家和作品所取得的成就仍然是人们衡量侦探文学艺术水准的一杆重要标尺。而迪伦·马特等的作品,更是以深厚的思想意蕴使侦探文学这一类型在文学的殿堂中得以占有一个高贵的位置。这不但不意味着对于侦探文学类型的纯粹性追求的贬斥,其思想内涵的丰厚更是增添了侦探文学生命力的厚重。

  对应于指向特定而需求鲜明的阅读期待,侦探文学在长久的发展历程中,经过诸多名师大家的孜孜努力,以许多堪称经典的作品逐渐凝练并确定了一套严整的创作规范,决定了这一文学类型的基本叙事规程与面貌,使熟悉并喜爱这一文学类型的读者在第一眼就能辨识出它并把阅读的兴趣投射到它的身上。可以说这套规范的保持,既是侦探文学吸引其拥趸者目光的磁石,也是其以独立的身姿跻身于文学殿堂的形象标识。

  但艺术创作与欣赏的另一条铁律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使他们永远倾向于能给他们带来新鲜感的创新之作,而对拘泥于固定路数的雷同与老套会渐生厌弃。文学的创作与欣赏,作为一种艺术实践活动,对于创新的要求要远高于人类其他的活动领域。如何把握模式与创新的关系是具有类型化特征的侦探文学创作需特别留意的要点。一个优秀的侦探文学作家,其堪称优秀的一个突出标志就在于在模式与创新的辩证关系上找到并把握住了最佳的契合点。这绝对不是一个可以用某种精确的比例关系来量化测定的指标,它有赖于作家凭借其对这种文学类型所有创作规范熟稔于心的透彻领悟,将自身的人生积累与独特想像创造性地融于其中,创作出个性特征鲜明的作品来。尽管读者时常为不少失之刻意与平庸的模仿翻版之作而倒胃口,但不得不承认,侦探文学作为一种文学类型发展到今天,仍然不减其旺盛而持续的生命力,是因为在其发展历史中的那些重要时期,都有一个又一个作家奉献出锐意出新的作品来。这是侦探文学之幸,也恰好说明了侦探文学的生命力所在。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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