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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小小说)

2018年09月14日 14:17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李涛   

  成子快步跑到门口,在大门即将打开之时,他突然止住了脚步。

  昨晚成子说,明天如果家人不来接我,干脆就不出去了。

  成子已经是第三次来这里了。

  第一次是因为打架。也就是一只羊的事儿。邻居家的羊啃了自家的庄稼,成子拎着棍子去赶羊,结果邻居跑过来理论,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成子一怒之下,一棍子夯在邻居头上。成子媳妇儿过来拉架,他又一棍子砸在媳妇儿腰上。

  结果邻居被打成脑震荡。当晚,成子就被拘留了。

  那次出来时,父母过来接他。那时成子才知道,媳妇儿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再也没有回来。那一晚,母亲数落了他一整夜,他也和母亲吵了一整夜。最后,父亲瞪着眼说,听你娘说话,你再敢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从此,没了媳妇儿的成子开始混迹街头,喝酒、打架、赌钱。

  第二次进来是因为赌博。镇派出所在打击“黄赌毒”行动中,抓了十几个赌徒,其中就有成子。民警通知家属送些衣物来,成子却听到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你告诉那兔崽子,有多远滚多远。

  成子想象着父亲暴跳如雷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还真以为自己稀罕那个家?

  那次出来,只有母亲一个人过来,父亲说什么也不肯来。从此,父子二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大门开了一条缝,一束光透进来。成子本能地举起一只手臂,将手掌挡在眼前,斜眼向门外望去。算上这一次,就是第三次了。成子心说。

  成子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刚躺下便听见有人砸门。母亲隔着门问,谁啊?

  找成子,快开门,还钱!

  成子知道追赌债的人来了,吓得躲进被窝里不敢动。

  母亲又说了一句什么,但话音未落,大门“哐当”一声就被人踢开。

  母亲被眼前的一切吓蒙了,她慌乱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儿子房间的门,想阻止对方进去伤害儿子,却遭到了一顿拳打脚踢。

  父亲赶紧拨打110报警电话,衣服都顾不上穿,顺手拿起一把粪叉子出来防卫。

  那伙人不由分说,抡起手中的木棍朝着家里乱砸一通。幸亏民警及时赶到,才控制了事态。

  当晚,成子安顿好住院的母亲,决定投案自首——他为了还债,偷过一辆自行车。

  拘留所里,管教民警赠送他一本书,名字叫《忏悔录》。每每读上几页,他眼前便浮现出母亲用柔弱的身体保护自己,以及父亲面对狂徒不顾安危冲在前面的场景。

  深深的负罪感和无限的悔恨,整日萦绕在他的心头。于是他给父亲写信,请求原谅自己,并保证一定痛改前非。但是父亲没有回过一封信,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让人带进来。

  父母亲这次是真的不要自己了。成子对管教民警说。

  民警安慰他说,不会了,昨天我去了你家,母亲已经出院,父亲是因为照顾母亲才没时间回信。但他没有告诉成子,为了让这位倔强的父亲接受已经改过自新的儿子,他不知跑了多少趟,费了多少口舌。

  “吱呀呀——”两扇大门继续向左右打开,成子依然迟疑着,怯生生地不敢迈步。

  终于,他看到了父亲的身影,披着那件熟悉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一动不动地立在监所门口。父亲见他出来,一句话没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成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转头望着管教民警,像是寻求支持和鼓励。民警指了指父亲的背影,示意他追上去。

  成子喜出望外,他一个大跨步,迈出那道大铁门。

  成子没有回头,他快步赶上父亲,伸手去接菜篮子,父亲也顺势把菜篮子递给了他。

  阳光照耀下来,映出两个身影,肩靠着肩向前走着。

  (作者单位:河南省郑州市公安局)

  

责任编辑:翟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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