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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的比萨(小小说)

2018年08月10日 10:10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非歌子   

  1

  隔壁班的班主任偏偏赶在校庆之前请了产假。我俩都是语文老师,虽然有其他老师替她代课,但批改两个班级作文的工作便落在我头上。

  教导主任找到我,让我给学生布置名为“爸爸的心愿和我的心愿”的作文题目。校庆节目中有一环节是学生演讲,校长想让四年级写得最出色的学生念这篇作文。

  教导主任点名隔壁班的一个学生,示意我关注他的作文。

  “为什么是他呢?”

  “他爸爸在新疆当警察。”

  2

  我好像明白了,这个作文题目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虽然全四年级都会写同样的作文,但最后走上舞台,向大家进行演讲的孩子已经定下了。

  他会写怎样的心愿呢?

  我划出两节语文课的时间给学生布置了题目,并在两个班级间来回巡查着。墙上挂着座位表,我看到了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这个男生。他头发很黑,趴在课桌上摆弄一块橡皮,撕成小碎块偷偷去砸埋头写作的其他同学。

  等我从自己班里再回来,他已经闷头睡着了。

  作文收上来,他的本子里只写着短短一句话——

  “和爸爸一起吃比萨。”

  3

  体育老师很头痛,因为他在自由活动时间总是欺负班里跑步最慢的小胖子,说他一个人抱个足球,到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对墙踢着。

  宿管老师也说他令人头疼,有一次已经熄灯了,查寝却只见他一床被子,里里外外找了几圈,最后竟然在楼下找到他,在月光下,一个人在草坪上默默溜达。

  好在他看起来并不反感我。几次谈话下来,他答应重写作文晚上给我,可我等到晚课结束也没见他的影子。

  我无计可施,只能等他宿舍洗漱时间结束,硬着头皮去找他。

  一身睡衣的他走到楼道里和我说话。给我看作文本,告诉我已经写了一半。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强迫小胖子写的,可当时的我却心里感动。正准备走,宿管老师火冒三丈地过来,手里攥着他偷偷藏的零食。

  他藏在枕头下的一筒彩虹糖被没收了。

  忽然之间,他一把抓住了老师,不光服了软,破天荒地眼泪也掉下来了。看他声泪俱下,我只有庆幸总算有人能教训他一下了。

  4

  小胖子过来告状,作文的事再度音讯全无。教导主任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如实把他的作文本递上去。

  “这样不行。”主任说,“他爸爸是一线警察啊。”

  “是。”

  “他就只想一起吃比萨?”

  这话听上去没道理,似乎又让人无法开口反驳。我沉默了。主任告诉我,必须在周末前拿出一篇范文。

  “实在不行,你就给他写一篇。”

  我把他前前后后三个作文本从语文组的储物架上找出来,又联系生活老师,借了他的周记来看。本子上的字迹疏密有致,按照老师的要求写成一篇篇命题作文,分数还不低。

  “今天舅舅带我去野生动物园了,舅舅买的是家庭套票。”

  “舅妈做饺子了,我给妈妈拍视频。爸爸不接电话。”

  “妈妈又加班,舅妈说妈妈很晚了打来电话,妈妈说今年的月饼会有大盘鸡味的。”

  “我开学了,我走的时候爸爸在机场送我。他兜里揣着彩虹糖。”

  “我只能冬天再见到他了。”

  5

  我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班后告诉教导主任,给他写作文的事情我办不到。

  下午的课程结束,晚饭前我让学生去教室叫他。不一会儿他拖着步子来了,不情愿地站在我眼前,一边鼻孔塞着纸卷。

  一副“作文,打架,问我什么都不告诉你”的样子。

  我把那只彩虹糖的小筒往办公桌上一放,让他拿走去吃饭吧。

  “那篇作文不写也罢。”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的作文本就出现在我桌上,只不过是由宿管老师送来的。老师说,昨天晚上熄灯后,他一直缩在被子里打手电写东西,说了几次也不听。结果今天一早搜出来,一看竟然是个作文本,真是哭笑不得。

  “新写的内容还被扯掉了。”老师说。

  作文本里缺的那两页,在上课间操的时候被他飞快地塞进我手里。那时他拿着沙包带领一帮男孩冲过我面前,又折回来给了我这张纸。

  他看了我一眼,就继续跑开了。

  作文纸上写着:“爸爸的心愿和我的心愿。

  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看月亮想爸爸。我想和他一起吃比萨。

  我的生日在秋天,可我只能在夏天见到他。

  爸爸经常执勤,今年我过生日时,他答应和我玩一天,请我吃比萨。可他中午就又出任务了。爸爸没吃上比萨。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着比萨和他到没有人会把他叫走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去雪山吧,因为每个夏天太阳都会把爸爸晒得很黑。我想和他爬雪山,然后坐在雪山上一起吃比萨。”

实习编辑:周雅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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