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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瓷(小小说)

2018年01月12日 09:40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张金革   

  人往高处走,倒也不全是。老赵就不是。

  警校毕业时,老赵没分到县里,也不干监管,他被分到了市局刑警队。办了几年的案子,没见他立过啥功,可也没咋误过事。

  那阵子,老赵还是小赵,人蔫。蔫有蔫的好处,不惹事,可也有蔫的坏处。蔫人出豹子,队里就有人说他装。有几次蹲守回来,大家一起吃饭,有人问小赵,听说他手上有个斗彩山水杯,真的假的?一听这话,他就提酒。提过酒,人还问,他就打岔。打过岔,拐回头,还问。小赵就不乐意了,脸上开始挂相。人也就不再追问。不问是不问,但小赵家私藏了一只斗彩,也就成了队里公开的秘密。

  既是秘密,就有走漏。后来,据说是传到了李局那里。李局除了是李局,还是市书画协会的副会长。既是副会长,李局的字画,也就了得。李局专攻山水,润格高低不说,能求上一幅李局的山水画,那得有面儿才成。

  李局山水一绝,李局却很谦虚,说自己眼界不宽,过眼的东西太少,咋可能有像样的作品呢?

  就有人来敲小赵家的门,出高价,收他的斗彩山水杯。瞒是瞒不住了,就有朋友给他支招,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成全自己。一个斗彩,50万,可以了吧?也有人劝他,你拿斗彩换李局两幅山水,也不见得吃亏。李局的山水不仅在市上有名,在日本,都有人收藏,价码都出到300万了,还是日元。

  小赵不稀罕李局的画。市书画协会办过几次李局的画展,他没看出来那玩意儿咋就能值那么多钱。他问过人,300万日本钱是多少钱,人家回他说值二十四五万块人民币呢。

  好家伙,李局长这么三划拉两划拉,就够他忙活五六年!这么一盘算,他有点动心。妹夫在市博物馆当厨子,有天晚上,他让妹夫炒了六个菜,约博物馆的副馆长喝酒。酒足饭饱,他从包里掏出斗彩,想递给副馆长掌眼。副馆长摆手,让他把斗彩放到桌上,离手。副馆长围着桌子转了三遭,这才用双手托起斗彩,像托起一个十好几斤的重物,眯了眼,端详老半天,然后放回原地。问想咋的,他说,不想咋的,就想请您给断一断,看它值不值钱,如果值钱,能值几个。副馆长说,这是好东西。若是转手,咋着也得值个五六十万。货卖识家,赶好了,百十来万,也有可能。

  他和妹夫的眼当时就直了。他已经记不清是怎么把斗彩揣回家的了。只觉着头上冒汗,手心里也是汗,挺平整的马路,哪里都是坑坑坎坎,道上的车都朝他这儿开,满大街的人,都要抢他的包。等到了家,把斗彩从包里完好无损地掏出来,收好,酒也醒了,汗也落了,倒有点惭愧——好歹也是个刑警,咋这样儿啊!

  惭愧归惭愧,底气还是有了。你李局的山水值钱,我的斗彩也值钱。既是值钱,无非是多点少点,没啥本质的区别,也就死了斗彩换山水的心思。再有人提这个,他就不再接茬。后来,为断人家念想,干脆说,有天收拾屋子,一不小心,把斗彩掉到地上,摔碎了。人不信,就从抽匣里扒拉出几片碎瓷,给人家看。瓷片是老瓷片,茬口是新茬口。来人叹息几声,摇头离去。也有急眼开骂的,他也不恼,还接了话茬,跟着骂自己命苦,活该吃苦受累。敲门的人,终是稀疏下来。赵家的门前,恢复了往昔的冷清。

  相跟着门庭冷清下来的,还有他的事由儿。先是从刑警队调到了市看守所,在市看守所干了没几年,又被调到离市里有几十公里的县看守所。媳妇跟他嘀咕过几句,他鼓鼓眼,忍了。这个县就是他的老家,到县看守所工作,回村里看老娘,反倒方便一些。县里不比市里,人少,事也少。他算是见过几天大世面,县看守所的所长挺抬举他,他也不惜力,竟成了县看守所管教里的骨干。

  这天,所长把他叫过去,说所里新收一个,当过多年的市局领导,交别人管不放心,他也就没推辞。果然管得挺好。新收这位,他认识,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李局。既是收了监,就不能再叫李局,他就称呼他老李。原来的李局,如今的老李可不认识他,也不是不认识,是没跟他打过照面,也不是没打过照面,是没记住,或者说,是名字和这人没对上号。他说,你就叫我老赵吧。

  老赵和老李整天见面,有时候,是老赵找老李聊天。说聊天,用行话讲叫谈话。用老赵的话说,就是开导开导,人呐,啥时候,都不能钻牛角尖。有时候,是老李主动找老赵聊,行话讲叫汇报思想、反映情况。老李也不这么认为,他是打心眼里觉着老赵这人不赖,跟他唠唠,心里宽敞。宽敞之余,倒也认出来老赵了。

  这天,也不知道是谁找的谁,两人又聊上了。老赵问:您——那山水要不要捡起来?别撂荒了。

  可别提那山水了。

  不挺好的吗?一幅就300万,还日元。顶我干好几年呢。

  别寒碜我了,行不?

  我是那人吗?

  你在市面上,还能见着我的山水吗?

  老赵一拍大腿,可不咋的!自打老李进来,他的山水,就像秋后这县城边上的杨树叶子,一阵风吹过,全没影了。话头儿没起好,聊不下去了,老赵寻思着,想换个话题。

  老李:你那斗彩呢?

  早摔碎了。

  摔碎了?

  可不咋的。

  真是可惜了。这么金贵的东西,谁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怎么可能摔了呢?老李盯住老赵。

  老赵眼神有点恍惚:如果没摔,会是咋样?

  老李:你兴许还会干你的老本行,也不至于到这么个偏远的县里头。我,对不住你。你该记恨我才是。

  老赵:如果没摔,我也得在这儿。你信不信,说不定,我们会在一个号儿里。

  两人,都乐了。

  那天晚上,老赵回了趟村里,娘给他下了碗挂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瞅着老赵把一碗挂面连汤带面吃到肚里,娘抿嘴乐了。老赵把碗筷一撂,沉吟片刻:娘,您还记得那只斗彩山水杯吗?

  咋不记得?那可是咱家的宝贝。

  它,是真的吗?

  硬硬实实一杯子,咋还成了假的呢?

  我是说,它真像人们传的那样,是明朝的老物件吗?

  杯子是你爹三年的工钱。一个长工,给地主家扛了三年活。到了,一个杯子就给打发了。地主要是大方,就成不了地主了。

  老赵眼前一黑,脑门上,汗珠子,一颗一颗渗出来。

  娘继续说道:不过,这也确实是个老物件。你爹请人看过,人说这是个仿品,仿的是明朝的斗彩,清朝的手艺,早就失传了。

  (作者单位:公安部监所管理局)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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