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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语(小小说)

2019年10月25日 13:04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张金革   

  刘帅一点也不帅。四十刚挂零,就亮出了白净的脑瓜瓢。

  刘帅帅的不是模样,是文笔。用局长的话讲,是肚子里有货。局长所言不虚,刘帅是局里的头把笔杆子。局长的讲话稿,多是他的手笔。刘帅就有几分得意。

  得意是得意,可也会马有失蹄,特别是手头的这篇文章,刘帅就已经改了三稿了。说是高度不够,缺乏新意。周末,刘帅把稿子带回家里,想接着改。他记得书柜里有本《文心雕龙新释》,说不定用得着。

  《文心雕龙新释》翻腾出来了,草草再翻一遍,可还是没用。他有几分着急。小舅子打过电话来,邀他尝尝新到的德国黑啤。他把稿子撂下,决定出去散散心。他有几分侥幸,两扎黑啤一下肚,说不定就来了灵感。转念,却又摇头苦笑:刘帅呀刘帅,你小子真格是黔驴技穷,竟沦落到从酒盅里找灵感了!

  刘帅不帅是不帅,刘帅儿子可挺帅。儿子有个爱好,看书。除了课本不爱看,啥书都看。刘帅儿子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稀罕刘帅的书房,就喜欢在刘帅的书桌上写作业。刘帅也很得意。有时候,偷看儿子写字,心里寻思,这小子说不定真就继承了他的衣钵,会是个舞文弄墨的材料。

  刘帅喝过酒,回到书房,拧开台灯。他发现,稿子推在一边。展开,上面落了几行批语:虚头巴脑,空话连篇。啰哩啰嗦,不知所云。罚你重写!

  刘帅很是生气:小小年纪,还敢批评老爸,反了天了!这一起急,出一脑门子汗,酒也醒了一半。醒了酒的刘帅再看儿子的批语,倒觉有趣,不是有趣,是挺像回事。

  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改道。往哪儿改呢?高度不够——这满篇云里雾里,早就望不着地了;缺乏新意——篇篇都要出新,哪那么多新玩意儿啊?高大上、新奇特没的整了,要不按儿子指的道,试试?

  刘帅这一试才发现,他已经不大会写实在话了。这冷不丁地,从端着架势宏大叙事,转到四爪落地白话铺陈,更加费劲。费劲的不是脑子里缺少硬词,是干脆就没啥可说,也不知咋说。

  刘帅病了,低烧,胃里反酸,屁股下边还痒痛难耐。到县医院查了,除了老胃病,痔疮,也没查出啥,他有点急,明明是病了,咋就查不出来呢?不行就住院,住院查,查个底儿掉。

  刘帅住院这一礼拜,稿子自然也完不成了,可他脑子没闲着,虚头巴脑,空话连篇,不就是因为基层经历少么,经的事多了,自然就下笔有物,听者有意了。

  不久,上头来了文件,要轮岗,基层所队的尖子到机关来,机关的干部也要到基层去。这么着,刘帅就到了水峪派出所,干了所长。

  这派出所离县城得有40多里,天高地远,山高林密,出一种油栗,个头不大,乌黑发亮,入口即化,又甜又香。说这话,是在以前。现如今,水峪百姓也提油栗,但又多了一样,就是刘所,说这人实诚,就是嘴碎,村里少不了几个不讲理的,可跟刘所对阵,愣是被刘所说得认了输。一来二去,这些人感觉没趣,竟然改了习性,规规矩矩过起日子。有人说刘所他以前是县局的大秀才,村里人不信,说刘所哪是秀才模样。

  有知根知底的,跟村里人指天指地打赌,大家这才将信将疑,说怪不得是大秀才呢,果然有水平,不然咱这儿的治安不会这么好,油栗也卖不到北京。

  (作者单位:公安部监所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