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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小小说)

2019年08月02日 09:39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张金革   

  西部天高地阔,这得装下多少感天动地的人和事?我到西部,就铁了心,要探究一二。

  机会来了。网上说,这地界与印度接壤。在接壤处,有那么一个地方,生活条件艰苦,政府为了帮助当地群众脱困,安排他们迁离,异地安置。这样的情形与做法算不上稀奇。稀奇的是,当地群众热土难离,竟有一些群众离开安置稳妥的新居,又迁了回来。开始,是一两户,后来是十几户,再后来,竟成了几十户。有驴友好奇,赶到那里探访,乡亲们说,对面就是印度的哨卡,有我们守在这里,这里就不仅是故土,还是中国。这话听着就带劲。不久前出差到那个方向,我就决定,亲眼去看一看。

  我把想法跟同行的人说了,人说这个主意好。那地界不仅有百十号乡亲们在坚守,还有一个警务室。有人知道这百十号乡亲们的故事,这警务室的故事却鲜为人知。

  听了这话,我更是来了兴致。人说这警务室是设了撤,撤了又设。设它是为了便民固边,负责的就是在当地土生土长的一个老警察。当年,村民异地安置,这地界没人了,警务室也就随着撤了。撤警务室这个事,老警还找过上级两次……大概也是故土难离吧,可以理解。等那几十户村民又迁回来,这老警就绷不住了,后来,许是说动了领导,也许是上级有别的考虑,还真就让他回来,把警务室给恢复了。从那以后,老警像是长在了这里,除了到县上开会办事,就没再离开过。后来局里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到这地界工作,只要时间允许,都要到他那个警务室去看一眼。

  汽车穿行在一望无际的戈壁和荒漠公路上。隔上一段,路边就会耸起一个小丘,丘顶,是一丛植物,红绿相间,倒有几分扎眼。我知道,那是红柳,荒漠上再普通不过的一种植物。有红柳在,风沙就会消停一点,红柳要是能连成片,荒漠也就不再是荒漠,成了绿洲。

  红柳除了能够抗风固沙,还耐干旱,易生长。把枝子砍下来,就是做饭取暖的好材料。红柳枝子有股特殊的香气,串上羊肉,再用红柳枝子拢火烘烤,这样的肉串,不用吃,只需闻上一闻,人就醉了。有人把红柳羊肉串拍成电视,这下美食更是蜚声四海。

  警务室到了,老警出来迎接。我拍打着身上的沙尘,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他:远离繁华,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扎根,是咋想的。话一出口,我脑子里就有了答案。网上不是说了吗?这百十号村民坚守故土,也是为国固边。我面前是一名警察,觉悟肯定更高。

  没多想,也不用想。我祖上是山东人,老早以前是我爷爷逃荒到了这里。这块土地养活了他,也养活了我们一家子人。到我这里,有机会离开了,如果真就这么一走,就觉着不大得劲,能留下,就留下呗。就这么简单。

  跟对面的,我指指不远处一个印度的哨卡,没啥关系?

  老警:也有一层关系吧。毕竟,这里是国界……

  到饭点了。随行的人给我打了预防针:这老警是全局有名的小气鬼……果然小气。都说这儿有的是红柳,给远道的客人上几个烤串吧。老警直接就说不行,这地界,防风固沙全都指望红柳呢。红柳看着挺皮实,可经不住消耗。警务室一个重要的职责,就是教育引导村民保护红柳。

  红柳绝不能动!羊呢?警务室后院的羊圈里,围着十好几只呢!老警解释,因为季节不对,眼下是春天,母羊怀里揣着羊崽儿,肯定是不行。两只公羊生得倒是健壮,可那是种羊。饿死爹娘,不吃种羊。剩下的,就是半拉子羊羔,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怎下得了手。

  羊不能动。沙漠边缘,红柳棵子下边,据说有一种植物,挖出来,洗了切上,放鸡蛋一炒,就是道硬菜,待客老有面子;放水煮了,晾干,切片,更是一道稀罕的药材,临走给客人捎上,就更是讲究。但挖这植物,必得伤及红柳。

  陪同的人就不再言语。村民住得分散,也没有像样的东西。最近的镇在200公里开外。眼下能垫肚子的去处,就是这个简陋的警务室,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

  吃过饭,已是下午3点。前面的路途还长,我们准备话别。主人挽留说能不能再等等。我们不解。但是,主人盛情,也只好再等上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小院热闹起来。几个乡亲进屋,手里拎着几个蛇皮袋子。主人抢上前去,解开袋子,露出黝黑的一粒粒果实:这是枸杞,纯野生的,据说内地买不到。大伙儿能不能买上一点,这地界,老乡们不容易……我们赶紧掏钱捎上一些。

  车开出老远,卷起一片浮尘。我朝后窗望去,透过玻璃窗,最醒目的,只有那面红旗,立在高处,随风漫卷。

  车子又在茫茫荒漠间穿行,再看站在丘顶上的那一丛丛红柳,我有了新的感觉。

  (作者单位:公安部监所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