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新闻
文化频道  >  原创馆  >  小说  > 正文

小说连载1

刑警师徒(第一部)

2019年05月22日 14:34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任剑波   

  ——谨以此书献给牺牲、致残、退休和还在刑侦一线的同行们

  看上去,他们都是一些十分普通的人,走在大街上和老百姓没有什么两样。既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也有工作家庭带来的悲喜忧伤。真正能够记住他们的,是那些身家遭难、劫后余生的人。真正能够理解他们的,是相依相伴的亲人和出生入死的队友,这,就是刑事警察。剑拔弩张之际,他们克服来自死亡的恐惧;大案如山面前,他们战胜魔鬼的迷障,始终把人民群众的利益看得重于一切。对于他们来说,为自己热爱的职业奔波劳累,就是最大的幸福;即使为自己崇尚的事业献身,也是最好的归宿。百折不挠的侦查破案,就为追求万家灯火的平安。人民公安为人民的精神,激励着他们在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斗争中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造就了一批又一批英雄模范人物。他们的故事已经或正在成为历史,但是岁月将记载着他们的使命和荣誉。

  他们是犯罪的克星,他们是人民的卫士!

  前言

  从几十年大压力、快节奏的公安刑侦工作中一下子走出来,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又有不知何为的茫然感。以往经历的一些事情和结识的人莫名地不断涌现在脑海里,尤其是侦办的一些案件。虽然有些已经过去了二三十年,仍然清晰得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在感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的同时,也感慨社会发展之快、变化之大。

  今天呈现在大家面前的这部书稿,从萌发写作的念头到最后成稿,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最初和朋友们在一起闲聊,大家都鼓励我把自己从警、尤其是成长过程,侦查破案的体会和感受、经验和教训,像讲故事一样写出来以飨读者。自知脑钝笔拙,生怕最后虎头蛇尾,不成文章,很是纠结了一番。虚掷了自己的时间不说,深恐坏了读者的心境。最终让我下决心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原因简单至极,那就是——公安情结,尤其是刑侦情结。

  本人从警三十余年,可以说有比较丰富的公安工作经历,所属单位从县局到省厅,工作岗位从一般干部到副厅长,期间除去担任县、市(地区)公安机关主要领导十八年外,其他全部与刑侦工作结缘。从国家最基层的县公安局长、市(地区)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省厅刑警总队副总队长、省厅刑侦局局长、省厅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期间,经历过战友的生离死别,感同身受人民群众的爱恨情仇,也无数次经历和体味着侦查破案的酸甜苦辣……我觉得有责任、有义务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将当年在国家改革开放大形势下公安保卫工作,特别是刑侦战线的人和事做一个基础的素描传承下去。这不仅是对刑侦工作发展阶段性历程的基本记叙,更是对火热战斗生活的回顾和对牺牲战友的缅怀。也让更多在校的预备警官和年轻的刑警像中学时代做趣味数学题一样,在了解刑侦工作严谨、严肃、艰难、艰苦的同时,也体会到魔道过招、正义战胜邪恶的快感与神圣。让更多的人感知、支持刑侦工作,跟作者一起去感受一个侦查员成长进步的喜怒哀乐,去了解一个平时像空气一样没人在意,但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舍生忘死保护人民群众如同父母的刑警群体。

  近年来,我先后撰写出版了《大要案件侦破工作得失谈》、《刑侦信息破案实践探究》两本刑侦工作业务专著。本书则是我在写作方面进行的新尝试、新拓展。如果说我在刑侦方面是个业内人士,多少有些靠谱,但要说我是什么公安作者,多少有些滑稽。不管怎么说,作为一名老公安、老刑侦,我将铭记与同志们并肩战斗的岁月,感恩组织和大家给予我的关心、帮助和支持,也将继续以我的方式保持和弘扬拼搏奉献的刑警精神。

  任剑波

  2017年5月18日于长春

  引子

  公孙坚决亦梦亦幻,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之内终于找到了在床头柜上面的一瓶大个矿泉水,还好,瓶盖是打开的,伸手摸过来,嘴对嘴灌下大半瓶,剩下的三分之一则直接浇到脑袋上。随着冰凉的清水进入身体和冲刷头部,眼前欧式风格房间格局和家具终于清晰起来……

  这是2016年秋天的一个早晨,俄罗斯联邦远东滨海边疆区首府——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一家宾馆的房间里。

  “真是完蛋了,岁数不饶人呐!”自言自语中,昨晚俄罗斯警方宴请中国同行的情景在公孙坚决的脑海中开始回放……

  “尊敬的公孙警监,我非常钦佩您对工作的执著和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冷静头脑的职业素养。您的访问即将结束,您几年来特别关注的逃犯,我在这里代表俄罗斯联邦远东地区内务局和警察这个职业,向您,向您伟大富足国家的同行,我的兄弟承诺,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追捕到底,哪怕是北极冰川。您的警察使命即将完成,让我们共同庆祝和纪念一下吧,亲爱的一级警监同志!”老毛子幽默的调侃一句。

  До дна!干杯!公孙坚决一反常态将大半杯“伏特加”一饮而尽。“老毛子”,是东北人对俄罗斯人的统称,年代久远,可以追溯到清朝后期。当时大清国国力衰落,沙皇俄国乘机南下,洋枪火炮下强迫清政府割让黑龙江外兴安岭以北原属中国满族、蒙古族等少数民族世代居住的大片领土,并开始向东北腹地渗透,疯狂攫取利益。沙俄的野蛮侵略行径激起了中国人民的愤慨,自发组织起来与沙皇俄国侵略者进行了殊死抵抗。“老毛子”一词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结合俄罗斯人的体貌特征和性情而产生的,一直沿袭至今,已经成为苏俄人的代称,但是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原来的蔑贬之意了。一些俄罗斯人也在同中国朋友打交道时自称“老毛子”。这个叫斯捷潘年科的“老毛子”,是俄罗斯联邦远东地区内务局的一个局长,中将警衔,与公孙坚决打了足足五年的交道。最初认识时是个少将,比公孙小两岁,曾服务前苏联时期“克格勃”属下的边防军,头脑清醒,思维敏捷,崇尚并忠诚自己服务的警察职业。在同属边境地区的警务合作中,五年时间双方同为一个人代表各自的国家和省区进行警务交流在外事交往中也不多见。加之五年来在打击跨境涉恐犯罪和毒品走私犯罪中合作非常愉快,建立了比较深厚的同行友谊。看到公孙坚决即将年满退休,最后一次出访俄罗斯,还念念不忘五年来一直坚持请俄警方协助缉捕的、有证据证明二十五年前杀害松江省平原县民警金建华并逃往俄罗斯娶妻生子、改名换姓的犯罪嫌疑人马思国,斯捷潘年科中将再一次被感动了。于是,才有了基于职业荣誉和个人信誉般的承诺,才有了中俄双方警察举杯就干的壮观场面和一醉方休的巅峰状态。但是,残酷的现实是,由于两国法律制度差异等原因,俄罗斯远东警方虽然做出种种努力,但至今未能如愿,使得公孙即将再次抱恨回国。想起二十五年前已经是县公安局局长的自己,带着满腔仇恨和满脸泪水的兄弟们在烈士遗属——坚强而又可怜的母子俩面前的承诺:“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血债血偿。”想起师傅七叔的临终嘱托,“抓回杀害民警的马思国,给法律和弟兄们一个交代”,大醉初醒的公孙坚决副厅长眼眶发热,心里充满了壮志未酬身先退的酸楚。三十五年前毕业入警、投师学艺的情景像昨天一样浮现在眼前……

  《刑警师徒》之师傅“七叔”

  (一)神秘“七叔”

  “七叔”是我的师傅,也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上级,我们县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

  初见“七叔”,是在县公安局后院紧挨着看守所高墙下一排低矮的土平房里。政工李干事,一个三十多岁、讲话南方口音的女同志,严谨干练。在县政府大院人事局接我回县公安局时,李干事作了简要介绍:刑警队刚由刑侦股改名,是多年的先进单位,侦查破案在全地区扛红旗,全省也是站前排的。原来有二十人,刚刚因落实政策走了三个文革前政法院校毕业的大学生,都是全省闻名响当当的骨干。现在算上今天报到的你是十七人,队长姓巴,是个老革命,也有人叫他老八路,在家排行老七,大家更喜欢叫他“七叔”,你要好好学习。说话间,李干事把我领进黑咕隆咚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七叔,人我直接给你领来了,请你看看,不满意我就领走,听说年末还有军转干部”。呛鼻的蛤蟆烟味和频率较快的南方口音普通话掺和在一起,加之紧张情绪及光线的变化,我基本没看清人也没听懂话,让人看着肯定是傻傻的呆萌状。“噢,我看看”!在烟雾缭绕中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人用生硬的汉语接话。随着眼睛对室内光线的适应,我看见靠窗办公桌后面有个人正在慢慢地站起身来,年龄应该五十岁上下,上的可能性大一些;个头比我低一些,应该是175米~177米之间,不穿鞋应该是175米或176米,体态中等偏瘦;黑多白少的平头;额头高而宽,眉毛和眼睛配合得很好,均对称上扬,剑眉细目,眼神深邃;加上高而直、略带尖的鼻子,右脸比左脸显得更瘦一些,左脸颧骨处有一暗红色伤疤,应为陈旧性刀伤。配上有点上翘的下巴,整个人面部线条清晰,显得精神、刚毅,虽然还没对话,就给人一种静中有动,引而待发的野性张扬。

  七叔向这边走来,上身笔直不动,两肩随着迈步上下动幅较大。我条件反射般地两脚跟靠拢,随着“咔”的一声鞋跟相撞,挺胸收腹,目平颈直,下颚内收,虽身着便装,两手中指丝毫不差地贴在两腿外侧的裤线上,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索,没有一点点拖泥带水,人在刹那间从随意状态变成了站立的棍子一般,把李干事惊着了!

  “姓名?”

  “公孙坚决,队长!”

  “什么,叫什么名?”

  “七叔,我看过档案,小公姓复姓公孙,名字叫坚决,对吧,小公?”李干事忙接过。

  “是,领导。”

  “嗯。”七叔开始围着我转,像畜牧交易市场评估骡马一般上下左右打量。在他从右至左转到我左后侧的时候,我想起在学校时的军事科目教员,那个在全军赫赫有名、部队当了八年兵的“魔鬼班长”常恶作剧搞我们的一个动作,突然用脚踹左腿小腿弯,如果不注意和站功不扎实就会立即跪倒地上。说时迟,那时快,七叔真的给我来了一脚,左腿微微一颤,继而绷直,我自“岿然不动”。啪,右肩头又被狠狠拍了一掌,感觉其指如钩,扣进我的肩胛骨里,但还是微微一颤,挺直如初。“哈拉少!(俄语:好的意思)小李,这块料还算行,留下试试吧。”“别呀,七叔,您可别这么说,要不是前天晚上送您单位业务尖子‘赵大学’、‘张大学’、‘刘大学’(当地对读过大学人的褒称)落实政策高就,你喝多了骂局长教导员(那时县局把现在的政委称教导员,科、乡、营同级建制)怀‘狼子野心’挖刑警队的墙角,还说我是他们的走狗,尽办坏事,别人不拉着你就动枪这个茬,这个人也轮不到你们刑警队。领导说了,老巴不要就领回局里当文书。文革后首批大学毕业生,金贵着呢!”吴侬软语,听着舒服温暖,但李干事已经认清形势、拿准七叔的软肋,当着我的面,语调抑扬顿挫,话里软中带硬,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七叔尊严的外衣。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场合,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不但给局长教导员报了仇,也为自己雪了恨。这叫什么?三十五年后的今天我才悟出,这叫素质,这叫软实力!

  “别废话,这个小子叫公什么,我坚决要了!"七叔有些脸红,又不便发作。

  “公孙坚决。七叔,那我走了!”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伴随轻快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还直直地站在那里。

  七叔趴门口看看走廊,我想他是看看有没有人听见李干事刚才说的话。回头发现我还立正站着,“稍息!坐下,后面有凳子!”

  细长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眼神由凌厉转向柔和,或许是欣赏,也可能是父辈的慈祥。“你这个小白脸也可能适合在刑警队搞案子,一根筋呐!”七叔终于说出了面试合格的评语。

  接着就进来些身穿便衣的各色人等,有的腰里鼓鼓的带着枪,眼神大部分是善意的,脸上都带着暖心的微笑,说着他们认为的礼貌客气话,基本上与电视剧里旧警察问老百姓户口的话差不多。也有几个进来不作声,眼睛里明显带有审查审视成分,尽管他们不像七叔那样转着圈看。走廊另一端有电话铃声响,一个四十多岁阿姨模样的人进来跟七叔说:“老巴,局长让你马上过去一趟。”“什么事?”七叔问。“不知道,知道我就当局长了”。阿姨模样的人说完就要走。

  “老徐。”七叔指着我说:“这个小公,是我跟局长打仗要来的大学生,坚决给我安排好。上午给我整理内务,中午你管他饭,下午你安排他活。先在我办公室待着,晚上我领家里吃饭。终于添丁进口了……”他边走边说,发音生硬,语速较慢,但似乎没人在意。

  按照徐阿姨(内勤,相当于现在支队、总队的办公室主任。第二天我叫她阿姨时被大家纠正为徐组长,没有级别,我跟大家叫老徐也不合适)的安排,我开始整理七叔的内务,这是在学校时的基本功,且四年如一日周而复始的复习巩固,没有问题。

  像考试答卷前必须仔细审题一样,我站在门口开始认真审视七叔这间办公室。办公室面积应该在12平方米或以下。

  先确定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然后才能开始行动,相当于考试答卷先答自己会的分值高的一样。其次是虽然不能动,小动可以大动坚决不行的那部分,最后是打死也不能动,动则找死,不动则生的部分。

  原则确定后,就是行动了。行动前还需仔细观察一下,记住原有物品的位置和现实状态,以免清理打扫后不能恢复原来状态,破坏队长使用习惯。初来乍到,做对非常重要。

  七叔办公室,办公桌可视为中心现场,需仔细观察勘验。周边环境,包括墙上悬挂物是关联现场,应引起高度注意。为避免“打草惊蛇”,少犯或不犯致命性错误,我决定“反弹琵芭”,变由“内向外”为“由外向内”观察整理。

  我按照这样的原则观察,发现七叔座位后面的白灰墙上,墙体虽然发黄,但是挂着两个物件引人注目。一是一把骑兵的马刀,虽然陈旧但是没有灰尘,刀鞘干净整洁,说明主人一直在打理照顾它。二是一架苏式望远镜,现在我们叫1962式望远镜,也是一尘不染。中间有一幅照片,虽然年代久远照片发黄,在野外白桦林背景下的一位苏军少尉头戴船型战斗帽,胸前挎着苏式波波沙转盘冲锋枪,藐视一切的眼神迸发出对胜利的信心和对战斗的渴望。这不是七叔吗?是七叔!带着不解的疑问,整理到了文件柜书柜区域,一张家庭合影的照片引起我的注意。照片上,苏军少尉“七叔”和依偎在他身边的显然是苏联少女的白种人脸上都呈现着幸福的微笑。

  就在我疑窦丛生未得释怀的当口,徐阿姨送来了一份表格,让我帮助七叔填好后交给她,明天交到局里,后天送地委组织部进行年审。

  原来的表格显示,七叔姓名:巴图·巴雅尔(汉姓包),男,时年53岁(1927年12月生人),汗(汉),蒙古族,行政15级,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尉军衔转业。曾立大功两次,一等功三次,熟练使用蒙语、俄语、较熟练使用汉语,有跳伞、骑射、狙击、搏击、侦察之特长。

  家庭主要成员:妻子,包娜莎,中国籍苏联人,曾任苏联远东军区红旗军国际88旅(中国抗联教导旅)少尉汉语翻译,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尉军衔转业。

  女儿,包斯琴,1955年生,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外国语学院俄语教研室正连职教员。

  我抄好交徐阿姨审核后,一个人坐下发呆:

  1七叔、八路,巴图·巴雅尔,姓包?

  2汗(汉),蒙古族?

  3生硬的汉语,熟练的俄语,苏军少尉,解放军大尉?

  4刑警队长、中层干部,竟敢和局长、教导员酒后动枪?

  5看看身边的刑警队,怎么瞧也只能算游击队。

  6理想中的侦探,无所不能的侦查员居然这般模样。

  我,一个满腔热血,强烈要求到祖国最艰苦、最需要、最基层地方去的中国人民公安学院的优秀毕业生,立志把毕生精力和满腹经纶献给自己梦寐以求公安刑侦事业的预备警官——公孙坚决,呆呆地望着墙上的平原县行政区域地图和县况简介,彻底蒙圈了。

  平原县是松江省西北部的一个县,位于科尔沁草原的东部边缘,第二松花江南岸,松嫩平原腹地。第二松花江与嫩江在境内交汇注入第一松花江流向哈尔滨方向,日伪时期曾被作为关东军的粮食(水稻)供给基地。解放前后是蒙古族的一个旗,历史上曾是统治13个旗的蒙古族王爷府(相当于现在的地区首府)所在地。境内多民族杂居,蒙古族占有相当大的比例。(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徐立民
中国警察网官方微信:扫一扫,免费订阅!
最权威、最及时、最全面的公安新闻发布平台。
精彩的警察故事,靓丽的警花警草,靠谱的预警知识……实乃广大"警粉"微信必备!
推荐阅读
点击排行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