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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汾阳到帕特森

2017年06月13日 09:33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张策   

  汾阳,是著名导演贾樟柯早期作品中的一个地域文化符号。从《站台》到《小武》《逍遥游》,故事都发生在这座晋中小城,洋溢着浓浓的山西风情。而帕特森,是美国新泽西州的一座城市。把相隔数万里的两地联系起来,是因我刚刚看了美国著名导演吉姆·贾木许的电影《帕特森》。

  作为中国第六代导演代表人物的贾樟柯,始终把创作的笔墨落在他的故乡汾阳,用掺杂着眷恋与怨恨的复杂眼光,描绘着小城单调、平淡,甚至窒息的生活。即使后来他走出了汾阳,但他的叙事仍然离不开中小城市的独特视角。而在美国,小城镇生活也始终是文艺创作的主题之一,《帕特森》便是最新的一部优秀作品。将二者做一比较,其实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和贾樟柯异曲同工,《帕特森》的视线也落在小镇平淡无奇的生活上。这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故事,除了小狗撕毁了主人公的诗稿之外,甚至没有任何人物情绪上的波动。主人公是位公交车司机,每天从事着周而复始的劳动,仅有的爱好就是写写诗,晚上牵着小狗到酒吧喝一杯啤酒。在这部电影里,夫妻恩爱,邻里和睦,街头偶遇的小流氓都充满善意,唯一可能让小镇居民们也是让观众们不满的,就是那种导演刻意表现出的重复感,以及重复感给人们带来的厌倦。主人公也叫帕特森,和小镇同名,显然是导演的精心设计。剧中不时出现的各种肤色、年龄的双胞胎,也暗示着重叠和轮回。影片高潮处,帕特森在女友的鼓励下决定去把自己的诗作印成诗集的前夜,小狗撕毁了帕特森写在笔记本上的诗稿,毁掉了主人公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到这里,使我联想到了贾樟柯的作品。那种小城市生活的平淡压抑,那种深深的失败感,竟然跨越了千山万水,形成了人类情感上的一种共通。

  影片结尾,灰心丧气的帕特森在公园偶遇一位日本诗人,诗人送给他一本极具象征意义的空白笔记本。在淡淡的音乐声中,沉思半晌的帕特森重新开始写诗了。这个结尾不能不说在设计上有点矫情,但在低沉的整体格调中确是一笔亮色,这也是吉姆·贾木许比贾樟柯更胜一筹的地方。因为他给了观众希望。

  文艺创作,是应该要给受众带去希望的。

  继贾樟柯之后,中国影坛曾经出现了多部以小城市生活为描写对象的影视作品,隐约也形成过一种创作走向。但是,纵观这些作品,多数色调偏于灰暗,故事偏于消沉,甚至以揭露所谓阴暗面为主调,渲染着各种扭曲状态下的人性。当然,适度的揭露与批判是必要的,是社会进步的动力,但在一部完整的影片中不能给观众带去一种对未来的希望,不能不说是极大的缺憾,是对文艺职能的一种缺失。

  其实不仅仅是这一类作品存在这样的问题,我们的文艺创作有意或无意地忽视教化功能,流于单纯的娱乐或批判,是当下具有普遍性且亟待解决的问题。而文艺应该说从萌生的那一天起,就承担了给人类生存注入希望的职责。原始人在篝火旁的第一声歌唱,在岩石上的第一笔勾勒,都充满着憧憬,都是对未来的向往。而时至今天,难道我们竟然忘记了这些道理?

  希望不是不切实际的空想,更不是单纯物质的饱足。如果日本诗人给了帕特森一笔用于出版诗集的钱款,那是文化的堕落。而全新的笔记本上,却可以任由人们抒发真实的情感,继续自己的追求和梦想。这使我不由得记起有位中国诗人说过的话:每一个中国人的小梦想,融汇到一起,就是伟大的中国梦了。我从一部美国影片中,竟然得到了这样的启迪。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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