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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送别

2021年09月06日 09:51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张志昌   
中国警察网 · 张志昌  |  2021-09-06 09:51

  对于送别,母亲和我都早已习以为常。

  由于父亲常年工作在外,从小到大,无论是早年跟随父亲在父亲工作的乡镇上小学,还是后来独自去县城上高中、去省城读大学、去新疆参加工作,每次送我的,总是母亲。

  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半夜三更起床,为我收拾行李、准备吃食,将我一路送到那唯一一趟开往县城的大巴车上。那条泥泞而蜿蜒的山路上,有着太多母亲送我的身影。我空手走在前面,仰起头强忍着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下来,母亲背着行李跟在后面柔声嘱咐:“别哭!去了要听你爸的话,好好念书!”这样的送别,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少年、青年,这样的送别对于母亲早已习以为常。

  去年正月十三,我离家回新疆,和往常一样,母亲把我送到村口一个叫大圈里的地方。我坐在父亲的摩托车上,匆匆回头望了一眼快步跟在后面的母亲,母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说:“妈,我走了!”母亲点了点头,抬起右手示意我快走。摩托车驶出很远,母亲还站在原地,直到母亲的身影模糊成一个小黑点。谁又能想到,这一分别竟是天人永别呢?

  母亲走得很突然,毫无征兆。我回到新疆的第三天,听到噩耗的那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我瘫坐在地上许久无法站立。怎么会突然这样呢?头一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多想这只是虚惊一场,多希望母亲只是像生我那年一样大病一场!最起码我每次回来的时候,还可以摸摸她的手,虽然我在门外叫一声“妈”的时候,她不能出来迎我,不能答应一声“噢,你回来啦”,但我知道我母亲还在啊,可是这一切都只是痴心妄想了。

  母亲很要强,她总是什么都要走在人前头,一天时间里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停歇,倘若某一天因为下雨不得不在家休息一天,她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童年的记忆里,父亲几乎常年出差在外,家里苦活重活都是母亲一个人,为了多干一点农活,母亲几乎每天都是天黑透了才从地里往家走,“一分付出就有一分收获”这是母亲一贯所坚信的,母亲用自认为永远压不垮的肩膀挑起了这个家。

  母亲去世后,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母亲生前骑的电动车上发愣,望着眼前的小路,望着树根下静静躺着的背篓,回想着母亲抱着双臂慢慢走路的样子,回想着母亲干完农活背着背篓远远走来的样子,回想着母亲听见我的喊声急忙从屋里走出来迎我的样子。夜晚降临,我独自坐在院前的小山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个母亲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院。月光下的小院,越发显得孤独、寂寥,突然就觉得自己陪母亲的时间真的太少了。自己上学工作的这22年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父亲又常年工作在外,大多时候是母亲一个人孤独地守着这一院空落落的房屋,一个人干活,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我想,那种孤苦大概只有心怀儿女出人头地那种伟大梦想的母亲才能忍受吧。

  母亲去世后,无边的悲伤蔓延了我的整个世界,看到哪里都是母亲的影子。它是餐桌上的一双筷子,是厨房里干干净净的灶台,是沙发上母亲缝制的坐垫。悲伤是装在气球里的水,扎个眼就能奔涌而出。有时看到院中母亲侍弄过的花草还翠绿如滴,觉得花草太不通人性,为什么人都不在了,花草还活着呢?这种悲痛成为一种循环,越是悲痛就越思念,越是思念就越懊悔悲痛。奶奶对我说:“要学会忘记这些悲伤的事,你妈也是盼望着你能过得快乐一点。”我是想忘记啊,但我又怕自己真的忘记,如果某一天,我脑海里母亲的形象就剩一个模糊的背影,抑或是一张模糊的笑脸,那又该是多么让人难过。

  我无数次想用文字记录下我对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记录下那质朴而伟大的爱,但我又一次次搁笔,实在不敢回想那些锥心泣血的过往,每一次想起母亲,就仿佛有千万条虫子在蚀咬着我的躯体,浑身发麻。

  昨夜,我又梦见母亲。母亲说,我的娃,妈走不动了,不能再一直送你了,这回就送到这儿吧,往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我扭头看母亲,母亲还是像往常一样向我招手,示意我快走。

  现在我终于鼓起勇气,将母亲的点点滴滴诉诸笔端。我想,思念一个人,不是沉沦于悲伤的泥淖,而更应该在她的期望中,把自己活成最好的样子。

  (作者单位:乌鲁木齐铁路公安局库尔勒公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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