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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警察叙事:从时代的幽微处发声

读刘少一小说集《看得见的声音》

2018年08月10日 09:35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郑润良   

  真正的作家都有一副热心肠和一双冷眼。这副热心肠使他们执著地追求与希冀真善美在人间的实现,而那双冷眼则提醒他们现实与理想的差距与背离。他们清醒地知道,倘若不揭示这种差距和背离,他们的理想永远是虚无缥缈的。因此,他们选择了直面现实,探查社会的精神征候,从时代的幽微处发声,以引起人们的警醒和注意。公安作家刘少一是一位大器晚成的作家,他的小说创作,就是选择从时代的幽微处发声,塑造出令人过目难忘又真切感人的新警察形象,获得评论界和读者的广泛好评。他的第一部小说集《看得见的声音》集中体现了作者的这一创作特质与审美特色。

  对于少一来说,小说首先要好看,“小说不是小说家和批评家自我陶醉和娱乐的专利,它应该走出圈子让大众接受,实现文学的普世价值。”但是这“好看”绝不简单,“好看的小说就是作者用精美的语言,设计出一种好的结构形式,让几个人物相互交织在一起,共同演绎出一场耐人寻味的故事,从而,使故事、语言、结构、人物在一部作品中完美结合,形成和谐统一的整体。”写警察的小说要写得好看,似乎不难,警察的工作天生与案件联系在一起,不管是凶杀、情杀、诈骗,形形色色的案件过程总能吊足读者的胃口。但如果作者仅仅满足于通过戏剧性情节吸引读者,那么这种作品的水准可想而知。小说家只有通过案件进一步探寻事件背后人性与时代文化的幽微之处,发现时代中特定人群的真实处境与困境,才能真正写出既好看又耐人寻味的作品。

  《凌晨脱逃》是少一的成名作,也是一部耐人寻味的作品,它的耐人寻味之处首先在于塑造出与我们印象完全不同的警察形象。在我们日常所接触的文学或影视作品中,警察代表着法律与正义的力量,往往呈现为光辉、高大的形象。但少一作品中的警察形象却是灰头土脸、进退两难的形象。《凌晨脱逃》中的界岭派出所所长大名是麻凡,与“麻烦”同音,意味着他身处的工作与生活环境带给他的是一大堆麻烦。首先是工作上的麻烦,经验丰富的犯罪嫌疑人“闪腿”屡屡逃脱他们的追捕,还导致协助他们的治保主任遭蛇咬住院,住院费用使原本经费捉襟见肘的派出所雪上加霜。其次则是家庭里的麻烦,因为考虑到方便照顾父亲,麻凡把父亲的椎间盘手术放在镇卫生院,结果手术失败,后续手术需要大笔费用。尽管在工作中遭遇了形形色色的压力,但有机会从事更轻松的工作时,他却舍不得离开这个岗位。对麻凡来说,所有的麻烦都是他无法逃避的,也是他愿意直面和担当的,这是他作为一名警察的价值所在,也是他的尊严所在。

  与《凌晨脱逃》中的麻凡相比,《派出所长》中的大帽山派出所所长熊雄的处境更为复杂和艰难,他不仅要面对经费的压力,更要面对各种复杂的利益博弈和道德考量。尽管在如何对待乡民的态度上,他不赞同贺乡长,但为了不引发更大的矛盾,他只好处处妥协。为了落实乡里承诺拨给派出所的经费,他也只好“另辟蹊径”,请客吃饭,为了公家的事“徇私情”,最终虽然解决了问题,却被贺乡长倒打一耙,职务升迁受到影响。小说既写出了主人公熊雄坚持原则、坚信正义力量的一面,也写出了他出于各种利益考虑多方妥协的一面,让我们看到人物心理世界的复杂性和人物形象的多面性,也看到了时代功利氛围对人物行为的潜在影响。同样,《守口如瓶》中的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朴顺义也因为儿子卷入煤矿非法囚禁矿工事件而在法律与亲情之间、理智与情感之间苦苦徘徊。对人物内心矛盾、纠结之处的真实刻画,并不会影响我们对于人物正面品质的判断,反而增加了人物形象的真实性与可信度,也让我们从中看到时代文化的复杂性。这是少一作品魅力的重要来源。

  除了以作者熟悉的警察为主人公,少一的一些作品也选择了以犯罪嫌疑人或者濒临犯罪边缘的人物作为主人公,这样的题材对于作者来说也是可以信手拈来的,因此写起来也特别顺手。《猪事》中的三妹原本是个善良本分的农村妇女,因为意外发现自己养的猪可以“生财有道”,逐渐变得贪婪,以猪为圈套骗钱,最终落入了毛屠夫的圈套,失去了清白。而在《搞钱的路》中,乡村青年敬留田带着发财的梦想和同村的敬留地来到县城,为了搞钱差点走上杀人的犯罪之路,是雀斑女孩的爱让他悬崖勒马,回归到正常人的日常轨道。两部作品都生动演绎了犯罪边缘人性的复杂性。

  警察工作是文学创作的富矿。文学大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著《罪与罚》启示我们,在案件尤其是命案面前往往能将人性的各种幽深、曲折之处展示得淋漓尽致,人性与时代真相的纠缠因此编织出一篇篇佳构杰作。少一,拥有这方面的丰厚生活积淀,也拥有不断开拓的文学野心,相信未来他的写作一定能将新警察叙事提升到新的高度。

实习编辑:周雅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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