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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与救赎 读《违背道德的人》

2018年08月02日 15:47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李佳   

  小说《违背道德的人》,出自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之手。

  读完这本书,我几乎窒息。的确,那种真诚的虚无是令人窒息的,它让道德、幸福、自由,甚至是我们生活中要追求的一切都化为虚无。也许,活着本身就是虚无的。

  “请你们现在把我从这里带走吧,告诉我生活的理由。”

  故事的最后,主人公马歇尔对朋友们说。马歇尔的生活本来是有理由的,但是他却越来越“迷茫”了。在不懂爱情的时候,为安慰临终的父亲,马歇尔娶了玛赛琳,用马歇尔的话说,虽然不爱她但“至少也没有爱过其他女人”。他带她旅游,去每一个令他充满激情的地方,却在旅途中一病不起,那些曾令他醉心的东西突然变得荒谬,幸亏玛赛琳的细心照顾,马歇尔逐渐恢复健康,也收获了与妻子的爱情。病愈后,他们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他甚至在巴黎的一所大学里谋到了教职。然而表面的平静难以平复马歇尔心中的矛盾与波澜,玛赛琳的突然流产与患病又打破了这种平静,于是他带着妻子以相反的方向再次开始了旅程,可这一次玛赛琳死了,没有陪他走到最后,他由此获得了“绝对的自由”,也跌入了令他绝望的迷茫中。

  是生存与死亡的迷茫吗?马歇尔似乎从未为死亡的存在而痛苦过,又何谈迷茫;令他痛苦的是生。因为他“生”得太清晰,清晰到可以看到另一个自己。生病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躯壳下的变化,那几乎要颠覆所有他曾经笃信过的东西,但他还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表面上他正派而富有,心里却偏爱偷盗成性的男孩、偏爱混混儿、蔑视诚实的人,他想把在家中聚会的宾朋一股脑赶出去,想砸碎隔在他和那些不体面人间的那堵墙,他对跟无所事事的少年们一起在自己的庄园偷猎、和流浪汉躺在一起睡出一身虱子这样的事兴奋不已……

  矛盾一直交织着。玛赛琳所代表的平静的幸福和他内心对“自由”的冲动渴求是一对矛盾。曾有一度,所谓“幸福”占了上风,马歇尔感觉玛赛琳需要爱和关怀,就用爱来呵护她,并且“装作这样做也是我的需要”,却经常有意无意逃离玛赛琳的视线;甚至在玛赛琳病重时,他虽白天寸步不离,却在夜深人静,悄悄起身、一头扎入令他迷恋和畅快的漆黑夜色里,乐此不疲。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却纠结于眼前的虚无;拥有的并不能令他真正畅快,令他畅快的却总是多变、脆弱或者不能拥有,常常连他自己也产生怀疑。

  这些“偷”来般的快感和隐藏在深处的自己,马歇尔以为没人知道,可朋友梅纳尔克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那些让他惶恐、烦躁,想躲避却又被硬生生地吸引的东西,他越想反驳或忘记梅纳尔克的话,那些话就越发清晰。他知道那就是他的思想——那些被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思想。看到真实的自己、又让这个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确实是值得惶恐的,因为暴露是一种危险;而掩藏真实的自己,将这个自己在人前层层包裹,也是让人窒息的,这种窒息更让人无法承受。

  于是,马歇尔背叛了表面的自己,任心信马由缰、越走越远,直至最终失去了目标。“告诉我生活的理由”,再看时,这句话有如一声呐喊;听之见之,触目惊心。

  生活果真需要理由吗?如果不是,那么道德、幸福、爱、成就……这一切又是什么?每一个进入生活的人,总会给自己找个意义,或活得崇高、或活得充实、或活得自由、或活得幸福,凡此种种,然后为之挣扎、为之奋斗,为之纠结、为之满足。人们喜欢给生活中的一切都设个目的,诸如金钱、爱情,权力、地位,等等。渴望拥有而害怕失去,渴望被认可而害怕被驱逐,渴望安逸而害怕流离失所,渴望有所为而害怕碌碌无为——多么善良的念想呵?可在尖锐又毫不留情的纪德笔下似都化为乌有。

  纪德是对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他是太讨厌给自己套上“框子”了,实际上生活中的每一种概念、每一种理由都是“框子”。你是个正派的人,就必须被社会公认的道德准则套上;你是个幸福的人,就必须被原本不相干的人和数不清的家庭责任套上;你是个富有的人,就必须被所有名下的财产套上;你是个成功的人,就必须被自己所做的事或所谓事业套上……拥有越多时,身上的“框子”就越多,此时你可能分清哪个是你、哪个是框子塑造的你呢?可能有一刻自由的呼吸、无拘无束的想象或发自内心的畅快?“以为占有的人,其实被人占有”,纪德说得一针见血;他试图提醒:每一个美好的设定总有一天会“妖魔化”,由手段变成目的,由外在变成内在;此时不是我们在主宰,而是设定在主宰!正派的人、成功的人、幸福的人、博学的人、富有的人……其实有多少不是“可怜的人”,陷在一个既定的“框子”里而无法自拔?多么纠结的痛苦,多么矛盾的挣扎!要还是不要,目标还是自由,有求还是无求,会有真正的答案吗?

  也许,纪德只是留给读者一种假设:也许有一天,在夜深人静、离群索居时,你也会遇见真正的自己。而此时,“没有地狱,你可以开溜了。”

  

实习编辑:周雅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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