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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罪

读东野圭吾推理小说《嫌疑人X的献身》

2018年07月06日 14:15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张蓉   


日本电影《嫌疑人X的献身》剧照

  爱是什么?是施还是受?是为心爱的人做出任何牺牲也在所不惜的成全?还是为了使对方的施予得以实现而忍受良知的折磨竭尽全力幸福地活着?这些问题,《嫌疑人X的献身》给出了独有的答案。

  故事一开始,作者就把底透给了我们,木讷的数学天才石神与带着女儿的离异女子靖子比邻而居,一天,靖子母女失手杀死了前来纠缠的前夫富樫,石神主动说所有事情都交给他来处理,警察询问时靖子母女只需按照他的提示行事即可。

  警察果然将靖子列为头号嫌疑人,但她却有着难以推翻的不在场证明:存有靖子和女儿指纹的电影票存根,KTV服务员的证词,深夜从家里拨打出的电话……案件由此陷入迷局。这时,与侦办该案的警察草薙同为帝都大学毕业生、当年与石神并称为帝大理工“双绝”的物理学家汤川发觉了老朋友的破绽。石神本是除了数学之外任何事情都不关心的人,突然之间却对着自己与汤川并排行走时映在玻璃门上的影像感叹:你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和我大相径庭,你的头发也很稠密。正是这个感叹,让汤川察觉出此刻的石神在恋爱中,而恋爱的对象,应该就是他的邻居,也就是在石神每日必光顾的便当店里做服务员的靖子。汤川判定,石神既然爱上靖子,就一定会用他的所有才智和生命去爱她。使案件陷入迷局的,正是石神的才智。这激起了汤川的好胜心,他相信自己的物理逻辑一定可以打败石神的数学逻辑,他也相信天才只有一个。案件的真相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所有人,包括靖子母女、汤川、警察,当然还包括作为读者的我们:是石神在牵着警察的鼻子走,他偷梁换柱,将靖子前夫的尸体分割后沉入水底,将案件发生的时间整整推后了一天,故而靖子母女面对警察根本不需要说假话,一直被警察当做靖子前夫尸体的其实是石神上班路上遇到的流浪汉中的一个。当汤川隐晦地向石神暗示自己的推理时,骄傲的石神选择了自首。更让人震撼的是,石神这样做,不仅是为了让靖子从警察的调查中解脱出来,更是为了在需要时自己去顶罪。石神用杀掉流浪汉的方法给自己打了一个死结,使得自己根本无法脱身。所以,他不仅是在用才智,还在用生命帮助深爱的女人摆脱调查。他冷静缜密到能够预料警方所有的动作,帮助靖子母女设计所有的应对策略,不惜将自己刻画成一个嫉妒的暗恋者和跟踪狂,他甚至记得自首前去退订报纸……这让不少读者心生疑问,是什么原因让石神愿意做出如此的牺牲?

  小说的最后,为读者揭晓了答案。原来就在石神对世间毫无留恋即将把脖子套进绳索时,刚刚乔迁至此的靖子母女摁响了他的门铃,在门打开的瞬间他觉得她们美丽的眼睛和求解数学的美感在本质上殊途同归。他视她们为崇高的东西,如同数学一样。他认为对于崇高,能沾上边就足够幸福,妄想博得名声,只会有损尊严。可是,到了最后,石神全盘皆输,因为在他准备安静地等待判决时,靖子前来自首。

  最巧妙的诡计、最无懈可击的推理、最不动声色的伏笔以及最普通但最不易猜透的悬念……《嫌疑人X的献身》无疑是推理小说的巅峰之作。作者东野圭吾,1958年生于大阪,1985年以第31届江户川乱步奖获奖作品《放学后》出道,1999年《秘密》获第52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入围第120届直木奖,1999年《白夜行》入围第122届直木奖,2001年《暗恋》入围第125届直木奖,2003年《信》入围第129届直木奖,2006年,《嫌疑人X的献身》终于捧得第134届直木奖和第6届本格推理小说大奖。《嫌疑人X的献身》还创造了日本推理小说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迹——同时摘得“这本小说了不起”“本格推理小说Top10”“周刊文艺推理小说Top10”三大推理小说排行榜年度总冠军。

  《嫌疑人X的献身》为什么会受到如此多的青睐?

  首先是故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故事,谁也没有猜到答案的结局,还有两个天才之间的对决和掩卷之后令人回味不尽的开放式结局:即使到了全盘皆输的地步,石神这个数学天才还是给司法机关出了一道难题,自己杀死的流浪汉,无名无姓,他是谁?法庭对连被害人身份都没有搞清楚的谋杀案将怎样进行判决?靖子说自己杀死了富樫,富樫的尸体在哪里?即使找到了,他在世间没有任何亲人,靖子的女儿美里只是他的前继女,又如何能认定是他?

  最重要的是它写出了人性。人不同于万物之处,在于他有思想有情感。但人与人之间又是有差异的,认知的差异,价值观的差异,行为的差异。差异导致隔膜,隔膜导致孤独,所以说人在本质上是孤独的。有思想有情感又孤独,造成了人与世界发生美好连接的希望的难以实现,也更加造成了美好的稀缺。比如石神,在数学王国里,他是自由的,他可以因为一个数学问题的证明方式不够完美而想方设法去寻求更加完美的证明方式,他看着墙壁上的无数污渍,可以在脑中将几个适当的斑点用直线连接,接着再涂上四种不同的颜色加以区分,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人世间有和数学一样美而稀缺的东西,他愿意为它献身。东野圭吾说,石神的爱是他所能想到最纯粹的爱情。人性表现在另外一位主角、天才物理学家汤川身上,是与石神对决中的快乐,是在对真相的追寻与友情的维护之间撕裂的痛苦,是失去对手之后再无心心相印之朋伴的孤独和失落。而人性表现在被施予者靖子身上,是从被动的接受施予到真相大白之后的自首,她无法承受石神为自己做出的巨大牺牲,她意识不到正是她的自首让石神的献身变得毫无意义。如果她真心感激石神,她能回报的唯一方式,就是赋予石神的牺牲以意义,就是哪怕再艰难也要幸福地活着。

  相比较其他推理小说,《嫌疑人X的献身》带给我们的,不再是谜底解开之后的恍然大悟,也不再是对作者推理技巧的叹服,而是对爱的复杂性的细致描摹和对爱的内涵的极致拓展以及它们带给我们心灵的冲击。细细想来,生而为人,所有的幸福和不幸,都因为对爱的渴望,亲人之爱,友人之爱,爱人之爱,信仰之爱……所以说爱是全人类的死穴,只要被点中,任意是谁,莫不臣服。

  如果说我们曾经将推理小说视为不入文学殿堂的类型小说的话,《嫌疑人X的献身》带来的是颠覆性的改变。它征服了与芥川奖并称为日本文学最高奖的直木奖的众多评委,还有全世界千千万万的读者。

  除了小说,还有各种版本的电影我都不愿错过。日本福山雅治的版本,韩国柳承范的版本,中国张鲁一的版本,一部一部看过来,是为了在同与不同、不同与同中体验这部巅峰之作带给人的愉悦感。三部电影可以说各有所长,要让排序的话,应该日、韩、中。福山雅治饰演的汤川在最后说的话,很有嚼头。他说,石神如果像以前那样,不知道爱上别人的滋味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话,他就不会犯罪了。但问题是,如果没有爱,石神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呢?是啊,又一个死循环。

  感谢《嫌疑人X的献身》带来的惊喜和震撼,感谢我心中的男神、天才的东野圭吾。

实习编辑:周雅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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