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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说不尽的上海味道

2019年04月11日 13:47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朱洁   

  二读《繁花》是从第一个字开始的,由于对小说的脉络已经厘清了,读起来轻松了许多。

  还清楚地记得初读《繁花》时的“艰难”,零散交错的时间线,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人物设定,完全脱离以往小说阅读顺序或倒序的固有思维,几章阅读下来还不能知其所云。要说最终坚持读完此书的重要原因,那就是书中体现出的浓浓“上海性”,“有事体伐?”“荡马路”“转去吃饭”“大自鸣钟”等等。

  而再读《繁花》,其“上海性”开始真正施展魅力,与以往使用普通话写作不同,《繁花》的文字从头至尾完全是“上海腔”的语气语调,虽然并非完全使用方言文字,不懂上海话的读者也能知其意,但是若用上海话读来,则更加有味儿。

  作品以上海上世纪60年代到改革开放初期为时代背景,书中三位主人公都是普通百姓,他们从小是邻居又是好朋友,那个时代是不平静的,他们也不是时代的弄潮儿,仅仅是抓着浮板随着浪潮起起伏伏、最不起眼、最普通的小人物,身不由己的无奈、悲欢离合的交织,无法掌握命运的他们被浪潮逐渐冲散,飘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以上海为题材背景的作品已有很多,《繁花》有何独特之处呢?阅读《繁花》,无需心静,无需品茗,无需点香,即使身处嘈杂环境,几页纸翻过即仿佛穿越到那个年代,耳边萦绕的是吴侬软语,眼前展现是千姿百态的市井生活,就如同你站在一面镜子前,镜中的你清晰地看到书中人、景、物,居然是那么的真实,然而忽然间你会忍不住“走”入镜中,来到那个年代,与他们同哭同笑同骂。时间交错的叙事手法,使得前后章节内容并不连贯,但每个章节就是一个场景,不同场景的切换感受不同的上海风情,比如你可以随着六岁的蓓蒂和十岁的阿宝从假三层的屋顶上望出去——

  “瓦片温热,眼里是半个卢湾区,前面香山路,东面复兴公园,东面偏北,看见祖父独幢洋房一角,西面后方,皋兰路尼古拉斯东正教堂,三十年代俄侨建立……东南风一劲,听见黄浦江船鸣,圆号宽广的嗡嗡声,抚慰少年人的胸怀。”

  从屋顶下来,你去到了邮票市场——

  “阿宝经常到淮海路‘伟民’看邮票。礼拜天热闹,人人手拿集邮簿,走来走去,互相可以直接问,有啥邮票吧。对方上下端详,递过簿子来,随便翻看。考究一点,自备放大镜,邮票镊子,夹了一张邮票,看背面有否老垢,撕迹,胶水版,还是清爽底版,票齿全,还是缺,发现有兴趣品种,翻开自家邮册,指其中一张或几张邮票说,对调好吧。对方同意,恭敬呈上,让人横翻竖看,选一或几,最后成交……这种场子,周围还有黄牛游荡,手拿几只信封,整套邮票,用玻璃纸叠好,一包一价,有贵有贱,依靠口头搭讪,轻易不露货色,只凭不烂之舌,整袋打闷包,卖‘野人头’。集邮人群的阶级分别,如此清晰。”

  走出集邮市场,前方一对母女围着一只樟木箱——

  “全部是旗袍,姆妈结婚前后,单,夹,呢绒旗袍,闪面花缎,四开纺绸,平头罗纺,竖点纀绸,颜色素静,也有‘雨后天’,桃玉,悲墨,淡竹叶颜色,每一件,腰身绝细,样式不一样,滚边包纽,暗纽,挖镶,盘香纽,看似简单,实在也是妖……”

  旗袍还在细细欣赏,耳边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对话——

  “陶陶说,阿妹是一个人吃,一雌一雄,足够了。女子说,阿哥,轻点好吧,我一个人,有啥好听的。陶陶说,独吃大闸蟹,情调浓。女子说不要讲了,难听吧。陶陶说,好好好。两个人看蟹,说笑几句。女子徘徊说,我再看看,再看看。也就走了。”

  女子走后,你走进了“四如春”饮食店坐定,旁边那一桌——

  “沪生点了两碗小馄饨,两客炸猪排,两碗葱油拌面,逸兴遄飞。店里人少,大妹妹朝猪排上洒辣酱油,不动筷。兰兰吃得急,小毛与沪生吃拌面。等吃到差不多,大妹妹说,我倒霉了。”

  曾经听过作者金宇澄先生的一场关于作品《繁花》的讲座,当谈及作品中对建筑、道路、事件的描述为何会如此细致时,金宇澄先生说道,为了创作这篇作品,他在档案馆里整整泡了两年。当谈到观众最关心的创作思路时,金宇澄先生坦言,普通话写作虽然受众面广,但用方言才能完全体现地方特色,就想写一本真正上海的书。的确,当阅读此书时,读者与书本之间产生很强的共鸣感,短句的句式使作品节奏更加轻快,让人欲罢不能,甚至合上此书,声带的震动与齿舌配合都带着沪语语调的节奏,大有“看书两小时,沪语一整天”的奇妙。

  阅毕《繁花》,想起了另一部方言作品——清代作家韩邦庆的《海上花列传》,使用吴语方言写作,虽说沪语的根基是吴语,但两者间仍是大相径庭的,书中描绘的封建时代已一去不复返,而那时苏州活色生香的市井点滴生活却可以从书中细细品味。若说这两部书还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书名都有一个“花”字,花是千姿百态的,赏盛开之美,惜凋零之萎,书中所述亦如镜中赏花,它是虚拟的,却又是真实的。



责任编辑:武昊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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