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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绵延黄牛哞

2019年12月23日 14:50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李零   
中国警察网 · 李零  |  2019-12-23 14:50

  青山镇是侗族聚居区,地处湘黔两省接边地区。山岭绵延几百公里,一条清澈的溪流从青山坳间挤出,瀑布倾泻而下,从湖南怀化一直流向贵州黔东南州。一方山水养一方人,青山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气候环境,造就了青山上千年的黄牛放养历史,青山黄牛肉也成为当地的标志产品。

  和每一座山岭一样,青山镇的早晨是黄牛叫醒的,连同一起醒来的还有青山镇派出所。派出所就在小镇尽头青山脚下,守着方圆40多公里的青山辖区。

  初冬的清晨,云雾笼罩青山。5点半,青山派出所值班电话响起,110转来警情:青山辖区山背村昨晚一头耕牛被盗,具体作案时间不详。

  王所长带着辅警小李,开着所里那辆唯一的警车,朝着云雾笼罩的青山最深处山背村驶去。通往山背村的山路前年刚通的车,但只能到达山背村村部,事主刘大爷所在的自然村离山背村还有4公里的山路。王所长把警车停在村部门口,立即带领早已等候的驻村扶贫工作组3名工作人员赶往刘大爷家。

  驻村工作人员介绍,凌晨5点接到刘大爷电话,他们第一时间拨打了110报警。“是住在溪水洞最东边那家吗?”“是的,就是那户。”王所长心里一沉。他对这户人家再熟悉不过,刘大爷有一个儿子,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广东佛山打工,前年春节放假时,骑着摩托车回乡过年出了交通事故,儿子和儿媳妇都没能抢救过来。家里留下年近七旬的刘大爷、老伴和8岁大的孙子。

  家中的顶梁柱断了,天似乎塌了下来,刘大爷家因祸致贫。王所长那次是陪着青山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第一次去刘大爷家,后来,镇政府争取到一笔抚恤金,并把刘大爷一家人纳入低保。王所长记得,那次他们到刘大爷家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天气酷热,刘大爷正牵着一头强壮的耕牛去给村民耕地。他每年利用春夏两季耕种的时节,去挣些辛苦钱,补贴家用和孙子的学习开支,这是一家人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那头耕牛差不多和刘大爷一样高,健壮的身躯与刘大爷瘦小的身体形成巨大反差,王所长第一次见,就深深记住了那头耕牛的模样,通体的黄毛上点缀着几撮白色。

  王所长又走在那条熟悉的山路上,那是通往溪水洞刘大爷家的山路。民警张勇打来电话报告情况,经过排查,昨晚有3辆私家车和5辆摩托车经过山背村下山的路口,无其他重大发现,基本上可以排除犯罪嫌疑人通过车辆运输被盗耕牛的可能。这样看来,犯罪嫌疑人只有走溪水洞后山那条山路了。那条山路通向临近贵州,长约15公里。

  刘大爷家里,刘大爷和老伴瘫坐在竹椅上,脸上没有丝毫怨恨和悲愤的表情,像极了上次他儿子和儿媳妇出交通事故时两位老人的神态。那是一种游离于生与死之间的无声控诉。几个村民在安慰刘大爷和他老伴,七嘴八舌地讨论这起突如其来的盗牛“大案”。王所长顾不上多说宽慰的话,走到牛圈前仔细勘查,只见一串隐约可见的牛脚印通向后山的小路,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就可到贵州的山麓镇。

  王所长立即带上小李,沿着山路小跑往山麓镇方向赶去。他边跑边给山麓镇派出所的周所长打电话,请求协助排查山麓镇上的屠宰场,并把那头耕牛的模样向周所长进行通报。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周所长打来电话,说在屠宰场发现了被盗耕牛,现场有耕牛已经被宰杀,屠夫也已经被控制,但就是不肯指认哪头是刘大爷家的耕牛。王所长心头一紧。

  他非常清楚一头耕牛对农户的重要性,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刻骨铭心的一幕。他从小就生活在距离青山镇20公里的另一个侗族山区,他的父亲养过一头健壮的耕牛,每年春种秋收时节,都会被周边侗寨乡民邀请去耕地。健壮的耕牛因为力大耐劳,被乡民们称为侗寨牛王。有年暑假收割早稻后,他跟着父亲到周边侗寨去耕地,健壮的黄牛一天就能耕2亩多的梯田。那天晚上,主人拿出最甘醇的侗家米酒,摆上腌制一年多的酸辣稻花鱼,主人和客人在推杯换盏中,把侗寨的幽静融化到深沉的夜幕中。

  第二天早上,当他父亲扛着农具打算牵着耕牛去开犁另一块耕地时,发现拴在侗寨角落的耕牛不见了。父亲从残醉中惊醒,唤起黄牛的贱名“壮壮”,即便是撕心裂肺的呼喊,始终都没有得到熟悉的回应。后来,听寨子里的人说,“壮壮”可能太辛苦,躲到山岭的某个隐蔽地方永远睡着了。也有人说,是被人拉到几十里外的屠宰场去了。他父亲循着线索找到了那个屠宰点,在一堆已经剔除牛肉的骨头堆里,找到了“壮壮”的骸骨。从那以后,他父亲失去了最得力的帮手,整天像失魂落魄一样,慢慢变得沉默寡言。

  王所长渐渐从思绪中缓过神来,像一头突然被蜜蜂蜇了的公牛,朝着山麓镇狂奔,如同他父亲当年寻找“壮壮”的样子,仿佛有一丝希望在眼前。很快,王所长来到屠宰点,案桌上黄牛被肢解成大小不一的十多块,已经有一部分牛肉被肉贩批发运走了。据屠夫交代,昨晚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陌生男子牵来了几头耕牛,最后以每头一万二千块钱的价格成交。

  根据屠夫的供述,王所长立即带着辅警小李对山麓镇开展地毯式搜寻,将搜寻重点放在早餐店和宾馆。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山麓镇一处较偏的早餐店里发现了那个穿黑衣的犯罪嫌疑人,王所长在山麓派出所民警的协助下,一举将犯罪嫌疑人抓获。正要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突审时,一声沉闷的“哞……”传来,循声看去,一头黄牛被拴在一棵樟树下。

  就是那头熟悉的点缀着几撮白色的黄牛!

  (作者单位:湖南省公安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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