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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掬水月在手》:

电影叙事美学的诗性化表达

2020年11月20日 09:35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陈菡英   
中国警察网 · 陈菡英  |  2020-11-20 09:35

电影《掬水月在手》海报。

  一部好的纪录片,它一定不是单纯的较强逻辑性、明确主题目的性和相对不破坏镜头主体真实性的素材拼凑。这些虽然是评判一部纪录片好坏的关键所在,但我个人认为,它一定和故事片一样,能体现出导演的思考和审美倾向的纪录片才堪称佳作。

  因此,我理想中的纪录片,就像是以客观的外套装了一个有思想内涵发动机的装置作品,它同样具有一个好故事的精神内核,有充满张力的叙述、完整的观点表达以及个性化的逻辑组织,可以激发观者的共情或更加强烈的感情。导演将个人表达通过他为观者提供的客观素材而展现出来。

  《掬水月在手》就是这样一部如徐徐展开的画卷一样自然流淌的纪录片。它以诗词大家叶嘉莹先生的讲述为主线,以诗词格律的吟诵为叙事语言,以强烈的表现主义画面为展现手法,回顾了叶先生的一生,追寻她深耕诗词的生命轨迹,形象生动又感人至深。这种对叶嘉莹先生的采访纪录与诗词吟诵平行交叉进行的拍摄手法,让人既能领略到大师的真实风采,又能追溯到大师身后尘封的历史往事,手法不可不谓之巧妙而独特。

  我还是第一次走进影院去观看一部纪录片。虽然已经接近院线上映尾声,但是电影院里依然人头攒动。这就是纪录片本身的魅力,也是叶嘉莹先生的魅力。

  《掬水月在手》是导演陈传兴《他们在岛屿写作》文学系列纪录片的一部最新作品。这一系列以文学大师为主角的纪录片,既有对作家的关注,也有对身为平凡人的他们本身的观照,更有对促使他们生命得以延续和迸发力量的作品与成就的完美呈现。

  《掬水月在手》中,导演陈传兴用自己的理解将片子搭建成一座迷宫,引导观众自己去解读其中要义。他的态度也即电影的态度:没有任何预设的立场,也不刻意引导,它只是真实地呈现叶嘉莹先生的一生和她的状态,她的存在。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电影只有叶先生本人的叙述和其他被采访者的讲述,包括作家白先勇、诗人席慕容、痖弦,汉学家宇文所安和书法家谢琰等文化名人,没有添加任何旁白和解读。

  而穿插于其中的盛唐时期的长安地图、唐代壁画、器具、洛阳风光等大量表现主义风格的空镜运用,不仅是整个影片的留白与呼吸点,更是故事的主轴之一,它与讲述互为呼应。正如陈传兴先生所说:“诗是一种时代的语言,代表着时代精神。除了吟诵诗词之外,我们或许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对某个时代加以还原。于是我们想到借助器物来传递和想象当时的时代环境。”

  我一直在想,敢于拍摄系列文学纪录片的导演,一定是具备相当文化素养的人。陈传兴用他对角色本身的理解和对大文化概念的敏锐感受力以及底蕴深厚的文学功底,用如歌行板般诗性的语言讲述诗词和诗人的一生,那种呈现出来的淡淡克制之美,始终如片名一样,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幽然意境,嵌印在了观众的心里。

  “掬水月在手”出自唐代于良史的诗《春山夜月》:

  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

  南望鸣钟处,楼台深翠微。

  这首诗描写的是春山之中的夜月之景。叶嘉莹先生对这句诗的解释是:“捧起一把水来,天上的月亮就倒映在水中。水里的光影离你很近但又离你很远。我觉得天下的美都在于一种‘距离’,在你的想象之间,可望而不可即。”

  这本身就是一个具有哲学意味的主题,它也正好与电影的核心即“诗与存在”对应。然而这种体量庞大的主题,仅仅用两个小时的影片架构是很难完美呈现的。千百年来诗歌生生不竭的存在,也不是导演刻意放慢节奏,试图以雕刻着时间纹理的器物与沧桑历史感画面的空镜所能承载的。

  然而我依然喜欢影片的各种表现主义手法:比如男声和女声同声朗诵,叠加起来的音韵感奇妙而有层次;比如用四合院的结构,特别以“门外、脉房、内院、庭院、厢房”命名串起影片独立又完整的每一部分;比如大量有着历史符号的空镜看似无意又实有所指的投射与隐喻;又比如平淡讲述之中蕴含着的力量……

  影片的亮点是叶嘉莹先生提出的“弱德之美”,她认为清代朱彝尊的诗词无法用王国维所说的“要眇宜修”来理解。所谓“弱德之美”,是苦难中的坚忍、失望中的希望。这一概念的折中视野精准描摹了先生对人性的典雅之爱,于我而言,它的意义更在于获得了一种探求情感与心性的思维渠道。

  事实上,《掬水月在手》不仅仅是叶嘉莹先生的讲述,更是导演陈传兴的讲述,这个对文学有着偏执喜爱的老头,其实只是单纯地想与我们分享文学带给他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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