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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落》:生命的自白和追问

2019年07月08日 14:11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李佳   

  一桩凶手自首且认罪态度良好的谋杀案,一场结果几乎毫无悬念的审判——支撑起日本著名小说家横山秀夫推理小说《半落》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警察梶聪一郎因不忍看其妻受疾病折磨,在妻子的苦苦哀求下,掐死了她。此后,梶聪一郎自首,并对杀妻罪行供认不讳;然而他从杀妻到自首之间,却有两日的空白,对于这两日的行踪,他讳莫如深。随着审讯的深入,这“空白的两日”成为警、检、法和媒体等各方关注的焦点。

  横山秀夫无疑是位叙事高手,在小说开端、仅用寥寥数页,就交代清楚了主体故事的来龙去脉。此后,全书便围绕着“空白的两日”展开。

  这是最简单的“两日”。简单到,答案似乎触手可及,以至最初没人觉得它会成为问题。审理专家志木、检察官佐濑、记者中尾、律师植村……无一例外,一开始都踌躇满志地要揭开真相。但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从秘密到真相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在这段路上,站着代表不同利益的各方,隐藏着多种多样的诉求。每当有人踏上这段路,便牵动了这些利益与诉求,它们彼此牵动、又互相较劲,既隐秘又剧烈,各不相让;而这些利益、诉求与行为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代表正义的警官志木退却了,真相可能会破坏警方形象,他的审讯面临着上级的巨大压力和粗暴干涉;另一位“正义化身”检察官佐濑也退缩了,检方有求于警方,他们不能在此时揭开警方疮疤;代表真相的记者们退缩了,只有中尾的上级为了抢独家新闻,迫使他爆料所谓真相,而这“真相”却只有一半,且因为无法证实,报道很快遭到同行冷落;代表公民权利的律师植村也退缩了,他担心真相可能会对其当事人不利,最终导致自己辩护的惨败,所以最终选择了沉默……

  所有的退缩,看起来都是无奈之举。这些退缩,也肯定挑战着这些人最初的信念、原则,以及他们的价值观和自信心。退缩面前,有人不甘,有人焦虑,有人恼怒,有人颓废,但却没有人敢于公开站出来,对那个无法说服自己的结论说“不”!

  书中将进入了立案、诉讼、审判程序的嫌疑人叫做“上了传送带”,这个比喻很贴切。但随着阅读的深入,我们会发现:真正“上了传送带”的,并非梶聪一郎,而是整个事件和所有参与者,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事件发展,没有一个人可以做主,明明知道是错的,却都不可控地、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行。最终,谎言成了事实本身,而对于真相的追寻,也因此失去了意义。

  通过不紧不慢、不加修饰的叙事,作者一步步地揭开人们不愿面对、或不能理解的秘境,将我们的目光引入到人性最深层。我们不禁要追问:究竟是多少妥协一起塑造了谎言?眼中所见的事实一定为真吗?同时,也忍不住反观自省:自己曾经是否也做过这样的妥协?横山秀夫用一个简单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一片蝴蝶翅膀”震动的效应。在一个假象形成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沉默负责。

  而从小说创作技巧来看,所有人的沉默,又与梶聪一郎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并成为烘托梶聪一郎人格的最佳背景,使之在最终真相大白时,生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这一对比,不仅是作者高超写作技巧的表现,同时也蕴涵着更深层的意图。

  “半落”之间,作者不仅探讨了人性复杂与现实复杂的关系,更对生命价值、人性善恶等予以了重新审视。梶聪一郎的独子年少早逝,妻子几乎是他唯一的亲人、却被他亲手杀死,他的杀妻行为无疑会令组织蒙羞,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活在世上——当生命走到绝境之时,关于“存在意义”的追问才会显得格外突出。面对同事的逼问、媒体的质疑、乃至法院的从重判决,对于那“空白的两日”,梶聪一郎却始终守口如瓶,是什么让他有如此勇气——当一个人的选择超越了其个人荣辱,就会显得格外厚重。

  而所有的问题,都在真相揭晓的时刻,得以释然。伴随这种释然,我们内心的震撼,也远非言语所能表达。那一刻,我们明白了:在这世间,真有超越生死的意义;也真有值得我们用一切来守护的东西。肉眼所能见的、他人所能置喙的,都仅仅是表层;生命真意所在的层面,只有靠自己才能抵达。生命就是这样一场独自修行,其对错善恶,只有自己的心才能做出终极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