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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是一种漫长的修炼

2016年01月15日 13:50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张遂涛   


张遂涛。


小说集《陌生人来到马巷》。


  和那些声称之前从未想过当作家,一出手就不凡的天才作家相比,我感到羞愧万分。我是一个从小就萌生了作家梦的人,却像一个笨拙的汉子,吃力但不讨好,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就像我写过的一篇小说题目:道路崎岖不平。

  我生长的环境似乎也与我的梦想格格不入。我出生在豫中农村,从我往上追溯三代,除了一个高中毕业当中学老师的叔叔,没有一个读书人。即便我那个叔叔也不爱读书,但是他书橱里散落的几册教辅材料,却一度成为我稀罕的读物——由此可见,在我的少年时代想读本像样的课外书也不容易。

  真正的改变发生在高中。经过复读,我考取了我们地区最好的高中,最好的标志之一是,它有一幢木质的图书楼,可以在每周二下午对外开放,每次可以借一本书。有一段时间,我一人拥有两个借书证,看完之后就与同学交换,我如饥似渴地读着所有能借到的世界名著,而且有意识地先找每个作家的代表作来看。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我认为我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每个作家的写作特点——当然这被证明是一种坐井观天式的狂妄。

  那时我已经开始写作,或者说已经开始迷上写作——更准确的说法是写作文。和大多数文学爱好者一样,我也是先从喜欢写作文慢慢发展到爱好写作的。一开始是被一种虚荣鼓舞,渴望得到老师的表扬、被当作范文阅读、同学们羡慕的眼光……慢慢变成一种爱好,一种习惯。等我发现貌似平坦、开满鲜花的路上其实暗布荆棘,想抽身离开已为时过晚——我已身染文学之“瘾”。

  是的,爱好文学是会上瘾的。为了文学,我后来逐一收紧了我的爱好,为的是精力不至于过分分散。我是一个把文学当作生命重心来托付的人。有时我也不免迷茫,生活如此多彩,我有必要为了文学,牺牲那么多吗?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文学?直到有一天我想明白了,人的生命有限,精力有限,一辈子只能做一件或几件事,就像我在一首题为《事业》的诗歌里写到的那样:“一条路尚未走完/另一条最多只能走上一半”。什么是意义?人生其实并无规定好的意义,意义是人——作为主体的你——设定的,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生对你有意义,那么它就有意义。我顿时豁然开朗,对于我的人生,从事文学写作不就是最有意义的吗?

  但是文学写作谈何容易?从一开始的模仿,到后来的渐渐甩开拐杖独自前行,这中间经历了多少煎熬?幸而创造是愉悦的,它能补偿你付出的一切。我现在还经常怀念读大学时写作的自己,当灵感来临,在学校小卖部花一块钱买一沓稿纸,一支圆珠笔,一个人坐在学校自习室一口气将一沓稿纸写完。每次写完,环顾身边正忙着温习功课或者谈情说爱的男女,总有一种顾盼自雄的自得。

  说到大学,我真正的文学创作是从大学开始的。高考前,每个跟我熟识的人都以为我会报考大学中文系,但是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我报考了一个跟文学完全无关的学校和专业,我当时的理由是“爱好不能成为职业”。这句话或者有理,或者荒谬,我已无从证明,但至少经历了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将文学抛弃,让我稍感安慰。

  我们那个麻雀虽小的警察大学五脏俱全,跟其他大专院校一样,也有一个类似文学社的团体,还办着一份半专业的杂志,大三时我成了这本名叫《法苑》的系刊的主编,我早期的小说和诗歌都发表在这上面。以今天的眼光来看,那些作品虽然稚嫩,但已有雏形。我那时还不懂得向外投稿,直到十多年之后,它们中的部分作品才得以在公开刊物发表。

  我开始发表作品已在工作之后,大四实习时期写的几首散文诗在我工作之后的第二年发表在天津的《散文》杂志上,收到编辑手写的采用通知,我已忘掉是什么时间投给他们的。工作之后的第三年开始发表小说,处女作发表在《上海文学》上,星期五投的稿,几天后就接到了编辑的电话。这对当时毫无信心的我来说肯定是极大的鼓舞。那时,我年轻、又单身,自以为从此打开了发表作品的大门,我大量地写,但是再投出去,就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回音。我刚燃起来的激情瞬间又熄灭了。后来一个熟悉的编辑对一个朋友说,我写的东西质量很不稳定,有的很好,有的很差。我同意他的判断,那是因为我太轻易下笔。

  一开始写作,总是容易被某个念头点燃,然后变得无法自抑,甚至连继续构思下去都等不及就落笔了,这样的作品可想而知。我像是一个买彩票等着撞大运的人,直到碰了很多次南墙之后,才开始学着冷静,学着如何放弃功利的念头,扎扎实实地把一篇作品写好。

  在很多年里,我只发表了有限的几篇小说,甚至有两年,我连一篇也没写。我似乎已经放弃文学了,但是在内心,我深知,我永远无法割舍掉她,即便最终只变成一个单纯的欣赏者。我不惧怕别人说我是一个文学中年或者老年,因为我的人生意义已被我设定为此。直到两三年前,写散文写书评写得已让我有点腻烦时,我才悚然一惊,发觉一直是在浪费生命,才重新捡起写小说的笔。

  但是我到底能写多远?我心里完全没底。很多时候我都感觉写不下去了,有种江郎才尽的恐惧感。人生最悲哀的事也许莫过于你写了十几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写作的天赋。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吗?我问自己,我摇头又点头。我问自己一个问题,你写作到底是为了什么?为逞才?为诉说?为名利?想了半天,我承认这个问题其实我没有认真想过。或者以前想过,现在忘了。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话,我们走得太远了,以至于忘了为什么出发。我又想了很久,想清楚了,写作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修炼,从文字出发,抵达的却是人。只有如此去理解,我才不用去跟别人比,才跟自己的生命有关,才永远没有追求的尽头。

  短篇小说《紫杉棺木》:这篇小说是我激情写作的产物,但在大脑中酝酿已久,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语感和开头的那句话。当时,我在泉州学习,正在听课,突然第一句话冒了出来,让我激动不已,接下来,我就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始终在脑海中不停重温着那句话,保持着那种感觉,生怕忘掉或者感觉消失。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没吃饭躲进了宿舍,一口气写出。几天后,我接到了编辑留用的电话。这篇小说最终发表于2004年第2期《上海文学》。

  小说集《陌生人来到马巷》: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2015年卷。写作十余年,37岁这年终于出版了第一本小说集,兴奋与羞愧交织。我能说门罗也是在她37岁那年出版她的第一本小说集吗?


责任编辑:翟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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