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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报告文学连载《徐州刑警》

雪地里的高跟鞋(下)

2018年02月09日 09:20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李迪   

  在这之前,我们在她家里没找到她去恒天朝穿的那身衣服,我们把录像给她母亲看了,老太太不知道是为什么事,就说我闺女有这个衣服。这个答复与房间茶杯上留的指纹也相互印证了。

  当时,我是跟一个老刑警孙小满一起审的张玲,我叫他满哥。满哥看上去五大三粗,却思维缜密情商高。他对我说,我们要有个基调,这个女人杀男人,多半还是为情,因为感情被欺骗而报复。我们要把握这个“情”字,真正以对她的同情来感化她。相信王坚会有过错,要想办法把他的过错让张玲自己说出来,她愿意说了,我们才能有收获。

  我俩就奔着这个设想去的。当时已是深夜12点。审问借用了恒天朝的一间客房。这样熟悉的环境,会让张玲难以放松。

  我们去了以后,把她的手铐松了松。

  谈话一直进行到凌晨4点。

  起初,她坐在床上,我们一个坐床边,一个坐地上。因为地上这边儿是窗户,怕她发生意外,就让她坐床边。

  谈到最后,我们三个人全都坐地上了。

  说实话,张玲挺可怜的。

  有些时候,受害人自己有一定过错。有一门学科叫被害人心理学,就是说所以成为受害人,受害人自己可能会有一些过失。就像这个案件,我们相信,王坚所以被害,他自身也许有过错。

  一开始,我们与张玲谈话,她什么都不说。后来,我们变换了一个方式,不是审问,而是让她谈谈自己的经历。她讲,我们听。

  她讲了个把小时,说自己从小就是特别重情义的人。

  满哥说,小妹,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我们也是重情重义的人。我们今天能把你带过来,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证明你做了这件事。你虽然现在不讲,但终归还是要讲。而且,你不讲对你只有不利,法官会认为你实在太坏了,责任都在你。如果你讲出原因,讲出动机,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你讲了,就有从轻的可能。你既然杀他,肯定是有你的原因,你不讲所有人都认为错在你,只有你讲了,大家才会理解你,或者同情你。不管怎么样,杀人都是错的。但是你要讲!你不讲就算被判死刑,或者蹲监狱,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个坏人。实际上坏的只是你吗?你就是不讲,我们也能够感觉得到,王坚亏欠了你!

  满哥说到这儿的时候,张玲就有点儿受不住了,开始发抖。

  但是,发抖归发抖,她还是沉默。

  满哥也不再说什么了。我们三个人就在那坐着。

  坐了一会儿,满哥忽然问我,小睿,你在学校处的那个女朋友,到底跟你分了还是没分?

  我愣了一下。之前我俩并没有设计这个事。但是,我很快明白了满哥的用意,他要跟我聊,让我说,故意聊给张玲听,把她拉进别人的感情世界,从而顾影自怜。我真佩服满哥!

  我很难过地说,分了。

  满哥又问,是你的错,还是她的错?

  我回答,当然了。是她!

  我跟满哥互相帮衬着聊,说那个小女孩亏欠我,我很难过,也很生气,甚至想到要报复。

  庆幸的是,我们聊着聊着,张玲插话了。

  她看着我说,小兄弟,你是不是刚毕业?

  我说,是的。

  她说,你别难过。你人那么好,以后肯定能找到。

  她开始安慰我了。

  我说,张姐,谢谢你!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我,你真是个好姐姐。现在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再不讲,后面真是没人能帮得了你了!

  说到这儿,我打住了。再说就多了。

  满哥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三个人又开始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突然,张玲说话了,我看你们两个都是好人,我就给你们说吧!

  满哥说,小妹,先不急,你先喝点水,我让服务员给你拿泡面来,吃完再说,想通再说。

  张玲心潮澎湃,满哥又把她按回去了。

  我再次佩服满哥。他还要再把球往地上拍一下,让球蹦得更高,一次到位。

  这时候,满哥说,孙睿,你去服务台看看,有没有泡面,要有,泡好了端来。

  酒店当然有泡面。

  我赶快跑去,把泡面泡好,又要了火腿肠。

  我把香喷喷的泡面端到张玲面前,又把火腿肠撕开。

  这时候,张玲“哇”的一声哭了。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我……吃不下去,让我先讲吧……

  张玲泣不成声。

  满哥轻轻拍着她的肩,小妹,我们都知道你做这个,是因为这个男的太不道义。只不过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我们还不了解。你先吃,趁热,吃完再讲,不急。

  张玲哭成泪人。

  她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了,把面往桌上一放,就开始讲了——

  他骗了我,哄我,说他没有结婚,是单身。我轻信了他,也爱上了他。我的两个姐姐都嫁人了,我妈着急,整天念叨我。我就说我有人了,正处着呢。就这样,我跟他交往了好长时间。后来,我知道他不但有家,还有孩子。我很生气。他就说跟他爱人没感情,正准备离婚,离了就跟我结。我又轻信了他。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会离,就拿我当小三。我确实很傻,他骗了我,我就跟他分手再找别人就完了,可是我想不通,他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是真心实意的,把什么都给他了,他这样狠心玩弄我?他还算人吗?我就想报复他,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特别坏,我每次一打电话,他就来,来了没别的,就要跟我干那个事。这回也是我约的他,说我明天晚上的火车就要上苏州了,你能不能来见个面?他一听就从沛县来了。我让他先到恒天朝开好房间,然后晚上一块儿吃饭。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想,如果他真的离婚,我还愿意跟他。但是,我在饭桌上说,我要去苏州工作了,以后离的就远了。我其实是试探他,看他说什么。结果,他根本没再说离婚的事,就说什么时候我有时间去苏州找你。我从他的眼神能看出来,他根本不爱我,一直是在玩弄我,就为了和我有性关系,别的什么都没有。我当时就下决心,今天一定要把他给杀了!吃完饭后,我让他先回饭店,把澡盆里的水放好,让他先洗个澡,我去买个避孕套。我看他进饭店后,隔了一会儿,用路边的公用电话往房间里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他已回到了房间,我这才走进饭店。我知道饭店大门有监控,买避孕套是假,把自己伪装一下再进饭店是真。我戴上口罩帽子进了大门,直接上楼去房间。我敲门,他开了门。他开门的时候我已经把口罩帽子全摘了放包儿里了。我说,你先洗,我这就来给你按按肩膀。他就脱光进了澡盆。我把准备好的美工刀卷在毛巾里,进浴室假装给他按肩膀。他背朝着我,我拿出刀来就往他脖子上划,刀很快,他连叫都没叫就倒下去了。我都没感觉划了几刀,反正没少划……我觉得把他杀了,仇报了,自己解脱了。唉,我错了,我现在更没法解脱了,父母把我拉扯这么大……

  讲到这儿,孙睿沉默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开始讲另一个故事。

  孙睿接下来讲的故事,与他的前女友有关——

  在与张玲的谈话中,满哥突然问我大学时候谈的女朋友如何了,为了把张玲带入情感漩涡,我说,我们分手了。当然,为了配合办案,还多说了几句。

  只有分手是真话。

  想不到,分手后,在一个冬天,一个下雪天,我们又相遇了。

  那次相遇,因为一起绑架案。

  被绑架的是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王冬。最后的目击者看见他在小学附近的公交站旁边出现过,后来就失联了。家里,学校,同学家都没有,急死人!

  在电影中遇到的情节,就发生在我身边了。

  孩子丢失是下午的事。当天晚上,受害人家里就接到嫌疑人的电话,索要20万元。第二天上午,嫌疑人又打来了。

  两次电话都是一个女人打来的。

  我们一查,都是用公用电话打的。换了两个地方打的。

  我们很快查明,第二天上午的电话,使用的是矿业大学旁边的一个IC卡电话。这个电话安在矿大西门的墙边。我和技术员盛浩便装赶到现场,看看能否从这个IC卡电话上提取到一些痕迹物证。

  这是一个冬天,天上下着雪,地上积雪厚。

  来到电话亭前,哎哟,我俩同时发现——

  雪地上有高跟鞋的足迹!

  足迹的前掌和后跟是分开的。因为有些时间了,足迹下已结冰。

  这会不会是嫌疑人留下的?

  浩哥说,不管是不是都要取。

  在冰面上取足迹难度很大。但是没难倒浩哥。

  他取了足迹,又在电话上提取指纹。

  这个电话亭在矿大,可以说是为学生安的,一排有六七个电话,供年轻人煲电话粥。

  我们正在取证,一个女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我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她。

  高跟鞋!

  也是高跟鞋!!

  难道我要经历人生第一个无巧不成书吗?

  纯粹是第六感!

  我小声说,浩哥,有个女的来打电话了。

  浩哥马上停下手里的活儿,把工具箱子悄悄移到一边儿。

  这时候,这个女人来到电话亭,找了靠中间一个电话要打。

  谢天谢地,我是便装。

  我走到女人的隔壁,也做出要打电话的样子。

  女人手里拿了一张纸,纸上写什么我看不见。

  本来她要打电话,看到我来了,又不打了,在那儿愣住了。

  她愣,我可不能愣。

  我拿起电话,假装插卡。

  我在观察她,她也在看我。

  我假装接通了电话,爷爷,我元旦不回家了,徐州下雪了,好大。什么?怎么过寒假?准备跟我同学一起去山东玩一圈儿。

  我自说自话,一个标准的矿大学生。

  电话不能没完没了啊,我打一会儿,就挂了。

  她呢?还愣着。

  真的让我起疑心了。

  不行,非要看她动作起来,听她发出声音。

  我又拿起电话,再次自说自话——

  老爸,是我,狗蛋儿,哈哈哈!老妈好吗?噢,啊?让她走路小心点儿!跟您说一声,这个寒假我就不回家了……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瞎话,这时候,我看到她——

  她动作起来了。干什么?在按号。

  我暗暗数了下,根本不够位数。她在……瞎按!

  两个人,隔着挡板,一个瞎说,一个瞎按。

  我彻底怀疑这个高跟鞋了!

  ……老爸再见,多保重啊!

  我把电话一挂,给浩哥使了个眼色,直接走到马路对面去了。

  浩哥随后也离开了。

  这时,电话亭暂时没人了。

  女人开始按号。

  这回,应该是真的按号了。

  在马路对面,我们,两个人,四只眼。

  看到她开始按号,我马上接通在受害人家里蹲守的专案组——

  注意!家里电话响了没有?

  响了。

  好,你们正常操作,电话挂了告诉我!

  不一会儿,专案组传来消息:电话挂了!

  我一看,这个女人也挂了,完全同步!

  女人挂了电话后,离开了电话亭。

  我们开始跟踪她,同时把情况报告给刑警大队。大队长马德顺说我马上带人过来!

  离她打电话的地方直线距离也不过五六百米,路边有一幢老楼房开的小旅社。一楼是一家房产中介。

  这个女人进小旅社了。

  她与房产中介有没有关系?她出来打电话,孩子在哪里?在楼里吗?会不会还有别的同伙控制孩子?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这时,大队长马德顺带侦察员赶到了。大家一商量,决定用租房的名义打探。我跟浩哥与这个女人打过照面,不好再靠近她了,马德顺就带侦察员走进中介——

  还有房吗?

  有。

  我们想租房,上去看看行吗?

  行,走吧。

  后来才知道,小旅社和房产中介都是一个人开的。

  马德顺跟服务员上了楼,迎面正好有一间屋子,门关着。

  马德顺随便一问,这个屋子能看吗?

  服务员说,这个屋子有人租了,一个女的带个小孩。

  马德顺一愣,哦,那就看看别的吧。

  侦查结束,下楼,到前台,假装问租金什么的,说我们租的时间长,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儿?

  能。

  好吧,我们再商量商量。

  出得门来,大家一碰头。马德顺说,屋里现在就有一个女的,时机不能错过,先破门把小孩解救出来,还有没有同伙以后再说!

  一声令下,我们冲上楼去,踹开房门,屋里果然只有那个打电话的女人和一个孩子。队员们把她控制住,我把孩子抱出屋。

  就地突审,作案的就她一个!独狼!

  这个女人曾是警校学生,毕业后没有归队,而是流入到社会。

  当我来到学校,把孩子交到他的班主任手里时,我愣了,班主任也愣了——

  她正是我的前女友!

  三年前,我们分手了。

  因为自己的学生被绑架,她已经哭了两天两夜。

  现在,想不到,是我把孩子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我,看着孩子,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突然,她放声大哭……

  我伸出手去,想扶她……

  ——想不到,雪地高跟鞋的故事,竟以这样的结尾收场。

  我问,你们为什么分手?

  孙睿叹了口气,两个人都有原因,更多的还是年轻……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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