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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报告文学连载《徐州刑警》

大山深处的人伦悲剧

2018年01月19日 09:30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李迪   

  新安派出所接到老百姓的一个举报,说是家住新安镇的张丽突然有了小孩,几个月大了!左右邻居谁都没见她怀孕,怎么会有了小孩?

  ——王洪的侦破故事,就从这儿开讲。

  王洪是刑警队的老人儿。

  在这里,老人后面加儿化音,指的工作时间长,而不是说人老了。

  王洪不老,正当年。

  当我采访他的时候,他已经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这个岗位,字有点儿多——徐州市公安局食品药品和环境犯罪侦查支队食品犯罪侦查大队。

  王洪是侦查大队的大队长。

  新单位成立时间不长,所以他讲的还是在刑警支队时的故事。

  新安派出所接举报很重视,马上派员找到张丽。

  孩子是你的吗?

  是。

  在哪家医院生的?

  ……

  能不能配合我们,做个亲子鉴定?

  ……别做了。

  为什么?

  孩子是我领养的。

  好,那你把怎么领养的说说。

  ……

  于是,一张贩卖儿童的黑网,撕开了口子。

  案情重大,派出所马上报给了我们。

  我们通过这一线索,很快摸清一个来自云南的家族式的拐卖儿童团伙,主要犯罪嫌疑人李林、黄燕夫妻。他们是云南人,家也在云南。夫妻俩把拐卖儿童当成生意,把孩子当成小猫小狗。在云南边远地区,特别是大山深处,有的人家生了孩子养不起,有的人家怀了孕不想要。夫妻俩就闻腥上门,或仨瓜俩枣儿买走现成的孩子,或给孕妇预支定金,孩子出生后再抱走。然后,分发给各地下线,由下线再去寻找买主。有时,是下线提供情报,说谁谁家想要个孩子,男的女的,多少钱。他们就根据情报,“私人定制”。上线下线形成产业链,轻车熟路,各赚各钱,说是领养,纯属贩卖。

  这夫妻俩在徐州新沂有亲戚,也就是下线。他们通过牵线搭桥,把小孩卖到徐州。

  我们一共查出六个被贩卖来的孩子。

  好了,连夜出动,抓捕人贩子,解救儿童。

  接收的,贩卖的,魑魅魍魉悉数落网。

  案件收口的重要一环是抓捕李林夫妻!

  我和当地新沂市局的张巍、陈新恒立即赶往云南。

  这两位,一个是刑警大队中队长,一个是北郊派出所教导员。

  虽不是杀人案,但如果消息走漏,李林夫妻跑了,也就前功尽弃。

  所以,我们三人,马不停蹄。

  赶到云南,正好是雨季。天上下雨地上流,老天留人,案件不等。下家落网,上家闻讯肯定要跑。

  飞抵春城,直奔红河。李林家在绿春县。

  沿途问路,当地人管绿春叫陆春,管说话叫宽画,管吃饭叫掐碗。

  方言难懂不可怕,路上难走才吓人。

  因为雨大,路上常发泥石流,从红河州前往绿春的中巴车停运了。一怕砸着,二怕过去回不来。

  我们就找出租车。

  找来找去,磨破嘴皮也没人去。要在平时,这肥活儿抢都抢不着。现在个个说,谁爱送死谁去!

  我说,多给钱,双倍!

  有钱当然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怕石头砸了鬼!

  最后,有个胡师傅接了活儿。他拿手机跟绿春那边儿打听,路还通,就赶紧开车赶路。

  盘山路。山连山,雨连雨,天地浑然。

  眼看快到绿春了,突然,前方,山呼海啸,哗啦啦,泥石流下来了。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真悬啊,早到几分钟,一车人就顺流而下了,而路下是万丈深渊。

  师傅急刹车,惊出一身汗。

  胡师傅说,得,过不去了!你们看前头压了多少车?你们也跟我回去吧!

  我说,那哪儿行啊,您回去吧!

  说完付了车钱,胡师傅就走了。

  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打电话给绿春,对方说马上派车过来接。

  那边儿能来接,可这一段泥石流怎么过?

  一眼看去,有二十多米宽。

  时间不等人!

  我说,蹚过去!

  好,蹚过去!

  于是,我们三人把鞋脱下来,背着背包,扛着行李箱,手拉手,一起蹚进泥石中。一步一滑,扭着秧歌往前走。

  刚走不远,一块巨石从身后滚了去。

  紧跟着,泥石又开流,哗啦啦,哗啦啦!

  雨还在下,泥石流还在淌。我们三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水,一身泥,一步一滑,两步一跌,愣是从泥石流中蹚了过来。

  什么叫铁军!

  什么叫担当!

  当我们突然出现在李林面前的时候,他大吃一惊——

  你们麦石飞来的?

  麦石,当地话:难道是。

  你们难道是飞来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

  幸亏我们赶到了,他已经上了越野车,正准备从另一条路逃跑。

  抓住李林后,突审,他交代自己卖到徐州六个孩子,也承认老婆黄燕参与了贩卖。

  她人呢?

  在山上。

  你带我们去!

  原来,黄燕在半山腰开了个小饭店。真不可想象,盘山公路边儿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居然就有人搁那儿吃饭。

  我们前后一堵,黄燕就没了去路。

  她说,她要上厕所。

  厕所在哪儿呢,半山腰。

  这可不行,她往山顶一跑,我们就傻了。

  我说,这不行,你拿个盆去屋里解了吧。

  她说,算了。

  她又不上了,说明她就是想跑。

  嫌疑人抓捕到位,还得就地取证,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如果找不到,贩卖环节不完全,就不能诉讼。光有口供没有证据不行。李林交代了几家孩子的源头。其中,最远的一家在大山深处的寨子里。

  我说,你想减轻罪过,就领我们去取证。

  他答应了。

  在他的引领下,开了两个小时的车,都是山路。然后,就不能开了,没路了。把车放在一个村子里,步行。

  这一步行,就是四个小时。

  要是走稍微宽一点的路,那四个小时也到不了,可能得六七个小时,一天不够打来回。一天不能打来回,在外边就很危险。因为带着嫌疑人。所以,只能走小路。牛路。水牛走的路。

  远看青山绿水,近看牛屎成堆。

  我们,走牛路,踩牛屎,扭秧歌。

  云南山区,来一片云就是雨,个个浇成落汤鸡。

  一路翻山,山路弯弯。我们要赶路,还要防止李林逃脱。他真跑了,说老实话我们很难追上。我就把手铐,一头铐在我手上,另一头铐在他手上。

  李林说,两人铐着不好走,你放心,我不跑。

  我说,你是山里人,说跑就跑了,麦石让我们飞起追?

  他笑了。笑我也会说当地话了。

  不料,行路中出现险情,走到一处悬崖时,路又窄,雨又大,我一脚踏空,向下栽去,被李林死命挡住,这才化险为夷。

  我说,谢谢你!

  他说,谢哪样?我罪过太大了!

  来到山寨,我们都吃了一惊。因为偏远,又没交通,这里穷得没法儿说。大人小孩好多都没有鞋穿,一家人就挤在一个破土房里,窗户上没有玻璃,里外都是通的。鸡也在屋里养,猪是一半养在里,一半露在外。

  孩子的生母对我说,难为你们来找我,我不识字,我说什么你们就写什么,写完了要按手印我就按。孩子是我生的。我家已经有三个孩子了,我真的养不起了,是我主动要送人的。你们别怪老李叔,是我找的他,我自愿让他把孩子带走,带到城里去,找个好人家,能吃饱,能上学,有病能去医院,比在山里好,我愿意。这不是害孩子,是救孩子。老李叔给了我八千块,我谢谢他。你们别把孩子送回来了,我养不起,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一时间——

  大家无语。

  大山沉默。

  办案归来,张巍一进家门就说,老妈,把咱家穿不着的衣服帮我收拾收拾,多找找,我要寄给人家。

  老妈问,寄给谁啊?

  张巍说,您别问了,我有事先走了。

  我呢,直奔商场卖鞋的摊位。大人的,孩子的,买买买!

  卖鞋的笑成大牡丹,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我的买卖这么好!

  讲到这儿,王洪打开他的手机,李老师,你看我的微信头像!

  微信头像是个衣衫褴褛的山寨的孩子。

  我要记住这些偏远山区,记住那里的老百姓还很穷……

  沉默片刻,王洪的思绪从云南的远山拉回,开始了他的第二个故事——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静静地躺在了麦田里。

  风从她身边吹过,她没感觉。

  鸟儿从她眼前飞过,她没看到。

  她死了。

  被人掐死了。

  她光着脚。鞋被扔得很远,直到收麦子才找到。

  生前,惨遭性侵。

  现场提取了精液。

  DNA,在当年得十几个小时才能做出来。

  恶魔的DNA做出来后是一组数字。

  一比对,哎哟!竟然与贾汪发生的另一起强奸案对上了!

  我们分析,也许,恶魔以强奸为主,杀人只是偶发。有可能女孩反抗,或外界什么因素,他把女孩掐死了。

  通过侦查,固定了女孩当天的活动轨迹,但是无法锁定嫌疑人。

  我们再次走访另一起强奸案的受害人。

  可以想象,重揭伤疤,再忆受辱,我们的走访有多难。

  你们问了多少回了,也没抓到人,我不说了!

  一口回绝。

  可以理解,更感内疚。

  我们还能说什么?

  我们又不得不说。

  我们的诚恳与真情,到底化开受害者心里的冰。

  她说了这样一个细节——

  她被强奸的时候,犯罪嫌疑人当时也想杀了她。她为了缓解对方的情绪,打消他的杀心,就假意跟他聊了一会儿。说你强奸就强奸了,你别伤害我性命,你也别给人说,你给我留个电话,我可以跟你保持这个关系。实际上是哄他。他真的就留了个电话。两人在聊天中,犯罪嫌疑人还说出盐城医院。他对这个医院很熟,他的口音也是贾汪这边的。还有,他骑摩托车。

  盐城医院?!

  被害人提供的这条线索非常重要。

  我是徐州人,连我都不知道有个盐城医院。

  专案组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知道盐城医院的。

  我们经过调查,才知道贾汪当地有个矿,矿上有个医务室,后来稍微做大一点儿了,就叫矿上医院,当地人又叫盐城医院。就是说,只有当地人才知道这个医院,外地人不会知道。

  而且,他口音也是贾汪这边的。

  于是,我们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范围,他可能是贾汪本地人,或者是在贾汪打工的,在矿上工作的可能性比较大。

  以前,我们还分析是流窜作案,现在可以排除了。

  当然,他留的电话是假的。一拨,没有这个号码。

  访问被强奸的受害人,扩大了我们的线索,让我们有了目标。

  这个恶魔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我们开始围绕贾汪做排查工作——

  知道盐城医院的,贾汪口音,大约年龄,有摩托车,有作案时间的,在矿区工作的,一一排查,一个不漏。

  结果,千辛万苦,一无所获。

  其实,本来应有收获。

  因为,犯罪嫌疑人就在我们排查的人群中!

  他叫陈功,是专门给井下送饭的。

  案发当天,他不在井下,但他填了一个当班的单子。时间长了,谁也记不住他当天上没上班。我们一看原始登记本,当天他上班了,就把他的作案时间给排除了。漏了!

  经过第一轮排查,对形成重点的人,我们都做了DNA和血型的检测,结果都给排除了。

  怎么办?我没灰心。我坚持。

  对贾汪那么熟悉,又是贾汪人,他能躲在哪儿呢?

  重新排查!结果,排查到嫌疑人陈功。再查老的底子,说这个人排过了,他在上班,没有作案时间。

  我说,那不行!有没有作案时间都要做DNA!

  可是,一找,人不在了。

  重新排查,惊动他了。

  我们找到他的孩子做DNA,一对,就是他!

  很快侦查员传来信息,陈功跑到武汉去了,在地铁工地修地铁。

  我跟贾汪的刑警大队大队长朱滨一起,带几个人很快赶到武汉。

  陈功当时什么也不用,手机也不用,电话也没有,只是在工地上登记过,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又是用公用电话的。他说了一句我在地铁找到工作了,然后就挂了。

  电话位置的确在地铁工地附近。

  我们就围绕地铁工地排查。一排查,没查着!

  我说,不能放弃,这是唯一的线索!

  通过照片,陈功的形象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可以说入木三分了。

  他最明显的特点是鼻子尖,特别尖!

  我决定不离开工地,就在工地——

  溜达,寻找,乱找!

  朱滨说,我跟你一道去!

  嗨,老天可怜我们,就在四下乱找寻的时候,突然,一个戴着草帽的人让我眼睛一亮!

  草帽下的鼻子特别尖!

  我说,朱大队,你看这个人!

  朱滨立马跟过去,哎,师傅,问你个事?

  尖鼻子说,什么事?

  好啊,贾汪口音!

  朱滨二话没说,直接一个背摔,把他撂倒在地。

  再对照片,就是他!

  一个尖鼻子,锁定杀人强奸犯罪嫌疑人!

  案件告破。

  唉,被杀死的孩子可怜……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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