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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报告文学《徐州刑警》

云龙湖畔的“现代野人”

2018年01月12日 09:15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李迪   

  薛联,原是徐州市公安局景区分局便衣队的头儿,现任分局食药环侦大队大队长。

  一见面,他就跟我卖个关子,李老师,我要给你讲个抓捕现代野人的案子。

  2014年8月,景区分局组建便衣队,刚开张,任务就找上门。

  云龙湖景区每天晚上都聚集几万群众,健身,暴走。场地附近停着大量的自行车,很多都是名牌,捷安特什么的。人乱、车多、天黑,就招来了贼。你锻炼,我偷车!谁都不闲着。锻炼的人,走累了,淌汗了,准备回家冲个澡,兴高采烈来车堆里,一找,哎哟,车没啦!谁给挪地方啦?再找,还是没有,丢啦!旧汗没下去,又出一身新汗。急的啊!那点儿兴高采烈顿时烟消云散,就剩下骂娘了。骂也没用,贼也听不见。本来就锻炼累了,还得走回家去,路好远。打个的啊,没带钱,心里这个气啊!那么多车,怎么非偷我的?谁叫你的是捷安特啊!得,认倒霉吧!过两天,咬咬牙,又买一辆。什么牌?捷安特!

  你喜欢,贼也喜欢。没两天,又丢啦!

  一个夏季,景区差不多要丢一百辆自行车。每晚都有车被盗!

  百姓怨声载道,锻炼提心吊胆。

  这时候,便衣队应运而生,要对偷车贼下手。

  我把便衣队分成四个组,A、B、C、D,每组两个人,只要发现目标,所有人都向目标聚集。当然,一定要确认嫌疑人动手了。

  就这样,一直盯了四五天。

  这天晚上8点多,目标出现——

  这个人,五十岁左右,衣着打扮像农村人。他给人的感觉与健身群众不一样,在游走过程中总是瞄着自行车。看自行车,不看人。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在过桥头的时候盯上一辆自行车。他停住,大概看了一下,又往回走。很明显,他在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他也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确信没有警察才下手。

  他往回走了一段儿,又转一圈儿回来,在自行车前蹲下,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打开了车锁,骑上车就往北跑。

  北面是开放式的湖北路,是一个路口。

  这时,我们所有人已经从四面把他包围了,整个盗窃过程也都看得很清楚了。他往北跑,北边的队员就开始截。他大概跑了100多米,就被一个队员一把抓住后车座。他往前骑,队员就往后拽。你拽我车干吗?你自己知道!他一听这话,感觉不对了,丢下车就跑。边跑边扔盗窃工具,等到被我们抓住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了。

  后来,通过审讯才知道,他在徐州干这行十几年了,一直都没失过手。在他们这个行当里,属于知名人物。

  他说,我下手前,好像看见有一个犯相的。

  他说犯相的,是疑似的公安民警。

  我问,你看到了为什么还下手?

  他说,我觉得以我的操作水平,想抓我那不可能的。没有想到你们会有那么多警力,四面八方都有。我干了十几年,没有想到在景区分局栽了!

  他也想不到,我们抓他多苦。因为是夏天啊,我们躲在树后,蚊子多得要命。几天下来,我们身上都是蚊子咬的包,一个疙瘩连一个疙瘩。蹲守前喷花露水,没用,照样咬成老玉米!

  我们第一枪打响了,对其他偷车贼震动很大。

  景区的晚上,人乱,车多,天黑。可是,再也没有丢车。

  打掉景区的老贼后,我们又把目标对准在社区盗窃自行车电瓶的。

  我们发现了一个嫌疑人常山。他五大三粗,身体很壮。根据视频追踪,发现他绕着云龙湖转了好几圈儿,最后消失在云东小区,后面就找不到了。

  我分析,在这个小区附近可能会有卖电动自行车或配件什么的,一定要去摸排。我带着队员下去,果然在社区旁边有一个修电动自行车的,这就确定了侦查方向。常山偷了车,肯定要进行销售。盗窃的目的就是为了卖钱。也许,这个小区是他临时居住的地点,他先把车存在家里,找合适的机会再往外卖。他不会放在手里很久,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它消化掉。他消失的地方是我们重点监控的区域。

  根据地形,我分了三个口进行蹲守,一个南,一个北,还有一个三角形的路口。我平时基本上就在指挥室看视频,看动态信息。

  我们蹲守了一个星期,常山出现了!

  可是,差点儿从我们眼皮底下漏了。

  当时也巧了,我开会出来,往那儿一坐,然后回放了一下录像,突然感觉有一个熟悉的影子过去了。我赶紧通知一线队员,说常山出现了。

  为什么在现场蹲守的队员会漏掉呢?

  原来,常山这家伙非常狡猾。他从我们蹲守的口子进去时,骑着摩托,穿的是迷彩服。再出来时换成黑色T恤了。我们队员与他擦肩而过,没辨认出来。幸亏我在监控看到那小子过去了,赶紧通知队员。

  我对所有守口子的人说,三个点上的人按兵不动,他进去的时候没有带东西,包括踏板上也没有东西,很干净。我说他肯定还要来,大家坚定信心,原地不动。

  说完,我也赶到现场去盯。

  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常山骑着摩托回来了。

  好家伙,满载而归!

  脚踏板上盖着一件红色的雨衣,鼓鼓囊囊。

  偷来的电瓶不止一个!

  我在微信群里喊,收口,抓捕!

  三个口子的队员立刻聚过来。

  这时,常山已经进了车铺,正在和车铺老板谈价钱。

  我们冲进去,别动!警察!

  常山壮得像头牛一样,反扑过来。我们的队员中,一个是练拳击的,一个以前是体育教师,身体都很强壮。但就是这样,还撕扯了十几分钟,最后才把人控制住,铐了起来。

  一审,他还是个在逃犯罪嫌疑人,之前就因为盗窃,被贾汪分局挂在网上了。

  讲到这儿,薛联笑了,李老师,我这现代野人前奏曲是不是太长了?

  我说,哪儿啊,我还没听够呢。你还有吗?再接着讲!

  薛联说,那讲起来要三天三夜,成我的专场了。好,现在书归正传——

  2015年以来,在我们辖区珠山南侧,连续发生了十几起盗窃通信电缆、交通信号灯电缆案件。这些都是正在使用的电缆。信号灯亮着亮着,突然没了,司机蒙了,行人也蒙了。车不敢开,人不敢走,几十万损失国家担上了。

  只要把线安上,两三天之内又被盗走了。

  电缆是铜的,偷割无非是卖钱。铜卖不了几个钱,国家损失大不说,还导致交通事故。不抓住盗贼无宁日。

  侦破任务交给了我们便衣队。

  我部署队员搜集这十几起案件的信息和线索,发现这些盗窃案出自一人之手,且手法非常特别,所有的电线电缆好像都不是割断的,而是用钝器砸断的。电缆在电线杆上架空的,人要上去才行。电缆基本都是从中间悬空部分被人为拽断,一头儿很明显保留了拽断的参差不齐,而另一头就是被钝器砸断的。

  是什么钝器呢?

  案发地在珠山。山上丛林密布。

  我们连续蹲守三天。这天,凌晨两点多,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影出现,模模糊糊的。我们试图对他进行包围,但他已经发现了我们。

  说老实话,深更半夜的,丛林又密,谁走动都会有响声,不是踩空了,就是碰到树枝。

  我们能发现他,他也能发现我们。

  结果,他地形熟,我们不如他,眼看他像个猿猴一样,三蹿两跳跑没影了,找不到了。

  我把所有的人召集过来搜山,也没有找到。

  但是,电缆又断了。现场只留下一小截儿,其他的都拿走了。

  我又急又气,人没抓住,东西也没了。最重要的是,嫌疑人被惊动了!

  又急又气顶不了饭吃。我压住心里的火对大家说,山再高也有顶,水再深也有底,只要他人在,就一定能抓住!

  接下来,两个方向:一是查找人,二是找赃物。

  趁着刚惊动,人还跑不远。再拖下去就不好办了。

  我把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我带着摸排,另一部分去寻找赃物。

  在摸排中,一个老大爷说,早上我还看到一团电线在那边草窝里。

  哦?我一听有门儿,老人分不清电缆电线,肯定就是电缆了。大爷,您能带我们去找找吗?

  好,走!

  我们信心满满跟老大爷进山了。转来转去,找到地方,哎哟,东西没了!但是,草丛里留下了痕迹,的确曾有重东西压断了草。

  我看了看地形,又计算了时间,电缆应该是被我们围捕前就放到这儿的。围捕逃脱后,他又回来拿走了。这说明,他没有因为惊动而远走高飞,仍然在附近。他拿走的电缆,也应该是有个地方先存放着,找机会再去卖。好,他没跑远就好!

  在走村入户调查中,我听说有个黄老太常去山上看她家的果树,就找到她。老人都七十多了,却精神得像棵树。

  我问她,大妈,您看果树,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在山上走?

  黄老太说,没有见过。我眼好使,谁想偷我的果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说,您再想想,见没见过不是村里的人?

  黄老太想了又想,没有,上山的人我都认识。

  我正感到失望转脸想走的时候,黄老太忽然说,这山上有个拾破烂的,住在防空洞里。

  啊?我一下精神了!黄老太说,这人年纪不大,二三十岁。不是我们村的,是外边来的,快两年了。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吧,那个地方不好找,我不带你们去,你们可能找不到!

  刹那间,我差点儿泪奔。

  这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备战备荒那个年代留下来的,从东往西贯穿珠山。洞两边都有门,特别厚的水泥防空门。

  黄老太说拾破烂的住在洞的东侧,我就带了一个队员从洞的西侧摸进去。洞很长,里边黑黑的。潮湿,有的地方还有积水。当地农民曾作为真菌培养地,用烂木头培育蘑菇。

  我俩猫步前行,蹑手蹑脚。

  当时我想,如果人在,就直接作为嫌疑人对他进行盘问。如果人不在,先侦查一下,另做打算。

  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往前摸,一直摸到东头。

  果然,废瓶子,烂衣服,破褥子。

  显然有人住。

  我们趴在地上听声音,洞口内外静悄悄。

  没人!

  拾破烂去了,或者,销赃去了?

  我们这才站起来,简单看了一下,所有东西都不翻,都不动。

  洞口东边用各种树枝子穿插着,挡住了洞口。我们过去的时候,把摸过的树枝全部复员。出了洞口,我再侦查,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

  我决定晚上实施抓捕。

  当晚十点钟,我们开始组织警力。洞口东一组,西一组。

  十点半进洞合围。西边儿比东边儿提前两分钟行动。

  白天人不在,晚上肯定要回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休息。如果继续盗窃,也应该在下半夜。

  时间到,东西合围!

  他没有其他出路。

  果然,正在东口睡觉。紧接着,西口的人也过来了。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们给控制了。

  简单的询问开始——

  我问,你是哪儿的?

  铜山的。

  怎么跑这儿来了?

  跟家里人闹别扭,没法儿待了。

  身份证呢?

  丢了。到哪儿打工都没人要。

  就拾破烂?

  对。

  还干什么了?

  他开始支支吾吾了。

  我把电缆被盗的现场照片拿出来,你看看,熟悉吗?

  ……

  我就干了一次。

  好吧,一次就一次,没关系,你别紧张,跟我们下山,到派出所说说情况就行。

  他说好。

  我说,对不起,先把你腰带解下来。

  想不到,腰带都解下来了,下山的路上他还是跑了!

  很突然,很敏捷,忽的一下蹿到山坡下。他跑,我们追。跑了二三百米,裤子掉下来,把他绊倒了。我们第二次制伏了他。

  在派出所里,他承认案子都是他干的。问到作案的手法,他说,都是白天看好,后半夜出动。先爬到电线杆上,拉住电缆线,一点点儿移出去,像拉单杠一样,利用身体本身的重量往下坠,直到把悬空的电缆拽断一头儿,他也跟着断头儿摔下来,三四米高。然后,就地找一块坚硬的石头,把另一头儿砸断。砸断以后,立刻拉到树林里,在树干上盘成圈儿,挎起来就跑。跑到隐秘的地方,把电缆藏进草丛里。第二天再来,把外皮烧掉,剩下铜丝装进鱼皮口袋,蹲在路边等。有收破烂的路过就卖掉了。

  就这样,这个“现代野人”,用简单粗暴又原始的作案手法,作案十几起。

  讲到这儿,薛联深有感触:在当前的侦破中,除去依靠现代化的科技手段,依靠群众的传统方法也不能丢。比如,总会有没监控的地方,也会有监控照不到的死角。这深山老林的,就没有监控。

  可是,到处都有群众。

  群众的眼睛是活探头。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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