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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报告文学《徐州刑警》

穷追不舍(下)

2017年12月08日 09:19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李迪   


陈华东在查阅资料。

  李老师,您说我,今年都54了,中国还有这么老的一线刑警吗?过去,我到处跑,深圳,苏州,辽宁、河北,排队在那些地方调信息,我都是站着,现在去就有小伙子给我拉个凳子,前辈,您坐一坐,拿手续来我给您弄。您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刑侦的。哎哟,还有这么大年纪干刑侦的?唉,再找不到过去了。

  算了,说起来难过,年纪不饶人,血压高,心脏也不好。可是,一听说有案子,我精神就上来了。

  嗨,拉着拉着,走题啦。李老师,咱们还是拉案子。

  拉,徐州铜山话,就是说说。

  这个案子是在铜山汉王境内发生的。

  汉王地界有一个小山包,老百姓叫园山。山上长满了柏树。

  秋天,正是收玉米和大豆的时候,园山上发现一具女尸,从外表上看,年龄应该在40多岁。

  我赶到现场,发现这个女的穿着有些不正常。穿着打扮,既不像农村人,又不像城里人,花里胡哨的,搭配怪异。衣服档次很低。从她的皮肤和手上的茧看,不像是常年干活的。不像城里的,不像农村的,也不像是流浪的。

  她是干啥的?

  怎么死在这个地方?

  凶杀是肯定的,头都给打烂了。

  这地方像抛尸现场,又像是第一现场。

  后来证明我分析对了,先在山下打,没有打死,又拖到山上。拖到山上在这个地方挣扎,又被打死的。

  现场什么也没有,都是乱石,只有一具尸体。

  侦破先从寻找尸源开始。我们分了好几个组。起初考虑,她是不是路边站街的“流莺”,或是在工地卖淫的。

  找了好几天,没有结果。

  这时候,技术员在这个女人衣兜缝隙里,发现一块儿很小的纸片,只有两个手指甲这么大,上面有两个电话号码。

  一个写在正面,一个写在反面。

  我喜出望外。一查,正面这个号是安徽宣城的。

  另一个号,是四川雅安的。

  我们派了两个工作组——

  一个工作组奔赴宣城。人家说,这个号码就没放到社会,还在我们移动公司;

  一个工作组奔赴雅安。到雅安后,发现这个号码很正常,是一个住户的座机电话。户主对外出租房子,满大街贴广告,上面留的这个电话。

  看上去,两个号码好像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应该说,安徽宣城这个号码比较重要,离我们很近。但是,既然移动公司没放号,那就是写错了。

  我们分析这个号码,是138524?还是137524?还是139524?错一个号,差之千里。分析来分析去,没有结果。

  那么,第二个号码呢?

  我和乔支队飞到雅安做工作。

  户主是个女的,50多岁。她说,我也不出门,知道我的电话的太多了,谁知道是谁啊?

  这个女人在雅安郊区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盖了好多房子出租。我让她把这三五年来租户的登记找出来,一页页翻。我发现租房的都是男的。

  我问,有女的来吗?

  她说,有个叫王宾的男人,带一个女人在这里租住过。

  我马上问,这个女的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平时打扮什么样?

  结果,女户主所形容的,与死者的体貌特征、穿衣打扮差不多。

  应该说,王宾带来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死者。因为她身上装有这家的电话,绝不是巧合。

  寻找尸源有了重大突破。

  我让女户主再回忆一下这个女人。女户主说,这个女的应该是从汉源那边来的,叫什么不知道。王宾把她带过来的,两人在一起住。女的还带了两个女儿,一大,一小。大的十多岁,小的四五岁。后来,这对男女闹别扭,女的就走了,男的还在这儿住。女的到哪儿去了,就不清楚了。

  好了,王宾登记有身份证号,一查,他就是汉源人。我们奔赴汉源,很快摸清王宾的下落。我们没有惊动他,找周围的人一了解,他有没有媳妇?家里几口人?媳妇是哪的?印证了他带的这个女的不是他媳妇。

  那带的是谁?

  正面接触王宾,想不到撕开一个拐卖杀人案的黑幕——

  死者叫黄艳,本是高峰的老婆,两人关系不好。王宾与她勾搭成奸后,就把娘儿三个带到雅安租房过日子。高峰还以为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也没去找。黄艳好吃懒做,经常跟王宾要钱,两人就闹矛盾了。王宾也玩腻了,就想把黄艳卖掉。他找到了张力,说这个女的我不想要了,你想办法把她卖了。张力眼珠一转,说我给你联系联系。过了两天,说这女的没人要,她大女儿有人要买去当媳妇,行不?王宾说能分到钱就行。张力说那当然了。王宾又问,小的有人要吗?张力说没人要,先卖了大的再说吧!

  王宾就带上娘儿三个,跟张力来到安徽萧县和我们这边儿交界的地方,说带你们去玩玩。到了地方没两天,他就跟黄艳说,咱给大女儿找个婆家吧,人家不少给钱当彩礼。黄艳就是爱钱,爱吃爱喝,脑子也不太好,就同意了。张力通过中间人刘山,把大女孩儿作价卖四五万。买的人三十多岁,说要看看人听话才能给钱。黄艳不知道大女儿是被卖的,真以为是介绍的对象,整天闹着要彩礼钱。刘山就起了恶念,对王宾和张力说,再这么闹咱钱也别拿了,这不穿帮了吗?不行就把她干掉!两个男人说,行!

  下手这天,刘山骑上摩托车,带着黄艳和她小女儿兜风,一圈儿一圈儿地转,转了一天,到晚上转到了汉王山边,天要黑了,他露杀机了。黄艳一看不对头,想叫,为时已晚,被刘山抓过来拿石头砸死了。然后,他又把小女孩带上,开到半道给扔了。本来也想灭了,孩子一哭,他又下不去手了,就给扔了。

  老天可怜孩子,拿月亮照着她。

  后来,有路人捡了,抱到了福利院。

  我们抓住王宾后,很快又抓住了张力。

  抓刘山费了劲儿,动用了大批警力。他在当地有一号,又住在大山里。翻山越岭的,车开到一个地方停下来,还得步行。刑警队长老胡,怕当地人闹事,没带枪,拿了一把刀。抓到刘山后,开起捷达车就跑。

  事后,我到福利院去看孩子。一看到孩子我就掉泪了。孩子好像跟我有缘,直奔我来。我蹲下来抱她,她哇地哭起来,叫着,妈妈,妈妈,可怜极了,谁看了都掉泪……

  华东说着,眼圈儿红了。

  隔了一会儿,他恢复了情绪。

  李老师,知道您时间紧,我再拉一个……

  张少平是安徽宿州埇桥区永安乡人。有地不种,有事不干,游手好闲,吃喝嫖赌,还骗。这个家伙智力好。媳妇离他而去,只有女儿在家。三间破房子,一个小院子。他长期在社会上混吃混喝,平时就住澡堂子,破破烂烂的洗澡堂子。我找他的时候,被褥、衣服什么都放在那儿。为了搞钱,他通过别人认识了一个女的,金凤。

  金凤的丈夫是大老板。两个人离婚了,女儿在北京工作。张少平听说金凤手里有钱,想买一块地。张少平就盯着,想办法跟她接近,怎么能靠上她,怎么能取得她的信任?

  骗子,会演戏。

  盯了一段时间,张少平找机会跟金凤搭上话了。先套近乎,喊人大姐,二姐的。他不立即下手。取得对方信任了,他再牛哄哄地吹,我怎么怎么,我多厉害。然后,感觉差不多的时候,跑到合肥,买了一个合肥电话卡,告诉对方我的电话是多少多少,我哪个朋友做什么生意,谁搞房地产,谁搞土地,您有需要帮忙的时候跟我说!

  金凤就上钩了,给他打电话,说兄弟你不是能弄到地吗?他说是的,我有一个朋友有块地,咱去看看。金凤说,行,在哪个位置?他就说在哪儿哪儿,就靠近城边儿。金凤说,那去看看。

  约好以后,他就提前找好一块地。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朋友没在家,出远门了。跟钓鱼似的,一点儿一点儿的。金凤等不及了,他就说,那个地我知道,要不先带你去看看地。金凤到这个时候都晕了,就跟着去看地了。看了地以后说还可以,满意。问要多少钱?张少平说,你只要看中地就行。可能还有别人要,钱你就不要问了,只要有我在,这个事情好办。咱先办个手续,交一部分钱,定金。然后想办法叫我朋友过户。钱要现金。

  金凤把钱准备好了,20万。

  这天,张少平说朋友回来了,咱们去吧。

  两个人约好,在一个理发店门前见。

  张少平打的,把金凤带到自己家里。那叫什么家,破破烂烂。

  金凤也傻,求地心切,背了20万的现金。

  张少平弄了点儿饭,两人一起吃了。

  吃完了,天下雪了。张少平说,姐你不要出去了,你在家等着,我去找他去。一会儿就回来,今天肯定能见着他。

  说完就走了,把金凤放在家里了。他在外边又是打牌,又是干什么,故意拖时间。拖到天快黑了才回来。

  一回来,又说,咱先吃饭,我跟他联系过了,一会儿他就来。

  两个人又简单吃了点儿饭。金凤就烦了,说我都等一天了!

  张少平说,真是的,还不来。要不,咱们去找他,很近。

  两个人就出来了。天都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金凤就不愿意往前走了。

  这时,远处来了一辆车。张少平说,来了,这就是他的车!

  金凤一转脸,张少平就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钢棍,啪的一下砸在她头上。金凤当时就过去了。

  村口有一座桥。张少平把她拖到了桥底下,先藏起来。然后,又回家,从破摩托车里把汽油放在塑料桶里,拎到桥下,浇在尸体上。又抱些干玉米秸盖上,点火就烧。那条路很僻静,没有人走。烧火都没人发现。烧着烧着,嘭的一声,尸体腹部气炸,崩了一桥脂肪。张少平吓个半死。尸体炸了,火也灭了。

  张少平一看,烧不全,烧不透,又回到家,把毛毯拿来,把残尸卷巴卷巴,用绳一扎,往摩托车上一放,戴着头盔,骑车往江苏方向而去,走了七八十里,停在两省交界处。他把尸体抱下来。放在路下边的沟里,再泼上汽油烧,还是没烧光。他把没烧光的尸骨往小河沟一推,把装汽油的塑料桶点火烧了。

  金凤没了,张少平认为万事大吉。20万块到手后,又买彩票,又赌博,很快就弄光了。金凤包里的购物卡、银行卡、美容卡他都扔进澡堂子的下水道里,放水冲了。

  小河沟的尸骨被钓鱼的人发现,报了案。

  我们像过去一样,以常规的方法查找尸源,查寻失踪人口。徐州找,江苏找,安徽也找。最后,金凤的管片派出所说,好长时间没见这个人了。她的电话有底,查出来一打,关机。查到相关信息,有一个可疑的电话,是合肥的,没有姓名,只跟金凤有过几次联系,然后就不用了。又查这个电话的机主是谁,查出是张少平。再查张少平是什么人?游手好闲,骗吃混喝。

  他就是重点嫌疑人!

  张少平到案。难审。

  我问,这个女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你和她在理发店门前说什么话?带她上什么车?

  张少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们调取了理发店门前的监控。

  最后,他承认认识这个女的。

  她到哪去了?

  不知道。

  你知道!最后的电话就是你打的!

  打电话怎么啦?

  她银行卡里的钱也是你取的!

  这句话我是故意瞎说的。

  结果,把他逼急了,冒出一句,我没取,扔澡堂子下水道里了!

  得,顺嘴说出来了。

  我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就带着几个人去澡堂子找。

  澡堂子的下水道要找就得挖开。老板心疼,我说挖坏了陪你!

  下水道打开了。所有的下水道都有沉淀坑,过了这个沉淀坑还得到下一个沉淀坑。银行卡有重量,会下沉。如果不沉,进入了化粪池,那就完了。我们就用一个银行卡做实验,放在水里,看看比重怎么样,怎样下沉。就这样,从上游往下找,在臭水里大海捞针,最后真的找到了。到银行一查,正是金凤的!

  我把银行卡往张少平面前一亮,他服了。

  我来到村外那座桥下,对着金凤被害的地方说,你闭眼吧!

  桥下刮来一阵阴风。

  风中好像有哭声。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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