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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隔着一条河(下)

2017年10月27日 08:53    来源:中国警察网-人民公安报   作者:李迪   


封东磊在抓捕现场。左毅 摄

  东磊讲的第二个案子,在全国都有影响。 (点击看上篇:长篇报告文学《徐州刑警》之“重案终结者”)

  李老师,也许还会有其他人讲到这个案件,但是侧重点可能不同,我就讲我的吧,行吗?

  我笑了,没有不行,只有更行!

  2012年,12月9日,家住××小区的王艳被人用胶带给捆绑起来,捆得跟粽子一样。她人在家里,银行卡上的钱都被取走了。

  怎么回事?

  王艳有一间房子要出租,自己上了“58同城网”。

  一个叫张海军的就联系她,说要租她的房,价钱好商量,先看看房。

  租房先看房,这是规矩。

  可是,王艳带张海军一进屋,就不是看房了,三下五去二,用胶带把王艳给绑上了。老实点儿,不然我先强奸了你!

  刀子在眼前一晃,王艳就剩半条命了。

  翻包,翻出了现金和银行卡。

  密码多少?

  王艳说了一串数字。张海军再用胶带封住她的嘴,然后就出去取钱。到了银行,在柜员机查余额。一输密码,不对!

  不能再输了,再输就锁住了。

  张海军又回去,王艳还绑着呢。他妈的,你真找死啊!敢骗我!张海军上去就一拳,边打边扒衣服。说!真正的密码是多少?

  王艳本来想把张海军骗走,自己好跑,想不到根本跑不了,胶带太结实了。没跑成,只好说了。

  张海军放过了王艳,劫财而去。

  在此之前,他都是劫财又劫色。强奸了女事主后,携款远走。

  王艳嘴咬,头碰,都没挣脱胶带。蹦蹦跳跳地出了屋,蹦到楼梯口滚下来,被人发现。好在门没反锁。

  我真后悔出租房子没找中介啊!

  这是她报案时说的后悔话。

  徐州从没发生过类似案件,这是第一起。如有类似,我们肯定并案了。万没想到,张海军竟然是在全国流窜作案的大魔头!

  我们上网一查,两年前,青岛逃脱了一个叫张海军的,就是用类似手段作案。他已经被抓住了,入看守所之前得体检,两个民警带去体检的时候,他居然逃跑了。跑了以后,青岛警方成立专案组,始终在抓这个案子。张海军在江西、湖北、湖南、河南、河北等地都有案子,作案手段都是一样的,以租房为名抢劫,被害人身上有多少钱就劫多少。

  好啊,跑到我们徐州作案来了,算你瞎了眼!

  话是这样说,铁军无敌,但真要抓他很考人。

  我们马上调监控,查监控。好在监控上有他的头像。拿这个头像跟各地追捕的嫌疑人头像一比对,确认他就是张海军。当然,我们也对比了指纹,没跑,就是这个大魔头!

  我们六七十个弟兄追踪监控。监控不是太完善,连猜带蒙,这里没有监控,就到前面再找。弟兄们看了几天几夜不合眼。他一会儿步行,一会儿坐摩的,穿巷口,走大路。我们倒着追,把他在徐州待了两天的整个活动轨迹都找出来,真的很难。从案发小区一直追到另外一个小区里。他在这个小区里租住了一天,叫日租房。网上就有这样的,房子租你一天或两天。他就租这样的房子,从来不住宾馆。我们来回搜索,最后把他的行程追穷尽了,认定他是坐长途汽车来的。

  他是从哪儿来的呢?

  哪儿是他的老窝呢?

  我们赶到长途汽车站一看,他下车那个地方正好是个死角。从监控里看到他从长途汽车站走出来了,但不知道是从哪辆车下来的。长途汽车站一分钟好几辆班车,最后我们锁定前后半小时内的20辆长途车。张海军应该是从这20辆车中的一辆下来的。这20辆车全是外省发过来的,其中两辆车有很大嫌疑,一辆是无锡过来的,一辆是商丘过来的。

  最后证明,张海军是从商丘过来的。

  当时,我们支队分头行动,分别派人前往这20辆长途车发车省市,调看当地的监控,看看张海军是不是从当地来的。我去的是无锡、商丘,也就是嫌疑最大的地方。

  我到了无锡,把售票窗口的监控调出来,坐这辆车的38个人,一个一个看,没有张海军。我马上调头去商丘。

  想不到,商丘的售票窗口没有探头!

  此路不通,我们马上转入另一条战线,查找张海军登录的网页,看他的登录地址是哪儿。这就要上北京了,找58同城网。

  到了北京,我脑子转了个弯,直接去网站人家可能不理,为用户保密。我先找北京的同行,请他们帮忙。我们与他们关系不错,人家马上就联系这个网站,开介绍信让我们去查。58同城网见介绍信,二话没说,就把资料给我们了。

  一看资料,在同一时间登录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江西九江的,一个是陕西咸阳的,这两个人都登录过这个网,也都浏览过租房帖子。

  我立即跑到九江,找到第一个人。哎哟,不是他!尽管他承认登录了58同城网。那么,咸阳那个登录者就比较可疑了。指挥部一听九江的人不是,马上调动大批人马直奔咸阳。我呢,也转身赶赴咸阳。

  五天内,我跑了无锡、商丘、北京、九江、咸阳,可谓马不停蹄。

  来到咸阳,直扑目标地址。房子周围有一个监控,正好可以把前几天的监控都调出来,全面搜索。

  搜着搜着,突然——

  张海军!

  弟兄们叫起来。

  在搜索中发现了目标!

  张海军用的是假名,但我们在登录地址所在的楼群里,发现了他,看到了他的脸。这绝非巧合!

  我们在8号楼找到一个监控,往前一推,看到张海军从楼里出来。

  你说他干什么?他寄快递。他明明住8号楼,却把地址写到13号楼,写的也是假名字。快递从13号楼来电话,他走出来办理。

  好了,监控准确证明他住在8号楼,但不知是几楼几号。去物业查也查不到。行啊,我们就埋伏在楼下,不信你不出来。

  当然,他肯定会出来,也想不到我们就守在楼下。

  瓮中捉鳖,或者叫守株待兔——

  终于,他出来了。

  张海军!

  他一回头,就被我们扑倒。

  流窜全国,入室,捆绑,抢劫,疯狂作案50多起,中间强奸女事主的有八九次。在审讯中,他说,开始都是抢劫带强奸。目的不是满足性欲,而是认为女受害人因为害羞而不会去报案。但后来发现,被强奸的受害人还是报了案,不管用,所以就只抢劫不强奸了。有一次,在河北,还动刀捅了人。

  这样一个恶魔,最终栽在了徐州!

  讲到这儿,东磊忽然问我,李老师,你采访支队长乔卫东了吗?

  我说,约了两次,他忙,还要再约。

  他是我们的“一把手”,中国刑警学院科班出来的,一毕业就干刑警。他的故事更多。像张海军这个案子,都是他指挥,我跟着他干的。我经历10个案子,他得经历100个案子。

  接着,东磊讲起第三个案子——

  大屯的包工头郑山去银行取钱,12万,取完放车里,开起来就走。他要是一直开回家,也可能就没事了。偏偏开到半截儿,想起来有一笔4万块的账要还。他开到地方,拿出钱,进去还账。喝口水的工夫,出来一看,哎哟,车窗玻璃被砸了,钱没了!

  8万块!

  数字很吉祥,成了别人的。

  这天,是2015年7月11日。

  我到现场一看,玻璃砸得很专业,是专门干这行的。

  马上调监控,发现一辆无牌照的可疑车辆——

  这车就停在郑山取钱的银行附近。郑山取钱出来开车,这车就跟在郑山的车后,一直跟到郑山还账的地方,没监控了。很快,又出现在路上。随后,郑山报案丢钱。

  我们在监控中跟踪这辆车,跟踪了70多公里,最终追到徐州市区。

  车停在一个小区的东门附近,下来一个人,直接进了洗浴中心。

  我们马上调出洗浴中心的监控。洗浴中心不登记身份证,但图像是有的,而且有语音。听着有点儿像东北口音。好了,根据东北口音这个特点,很快锁定一个叫王刚的嫌疑人。

  王刚很快就落网了。

  抓他的时候,他竟把刑警的手都咬破了。最后,他服了,说警察真厉害。

  王刚交代,一共有四个人参与作案,另外还有田林及张老大、张老二哥俩儿。

  这四个人是什么关系呢?

  王刚与张老大是朋友,但是互相之间不说真实身份,王刚始终不知道张老大叫什么名字。田林是张老大的岳父,他与二张互相知道身份,而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王刚的真实身份。四个人等于是两伙儿,要作案了,就电话约出来。干完各走各的。我们抓王刚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就在跟前不远,看见王刚被我们抓了,转身就跑了。身份不清楚,地址不清楚,住哪儿也不知道。

  这四个人,一出来就流窜全国,专盗车里的财物。他们的作案手法是蹲守在银行门口,看到被害人空手进去的,提个黑袋子出来,鼓鼓囊囊,肯定取了大钱,他们就跟上。如果被害人中途不下车,直接拎到单位或家里,他们就不动手,走人。被害人途中一旦下车,袋子放车里没拿,不管是放哪儿了,都逃不过他们的贼手。他们用这个手段,流窜山东、河北、天津等地作案。出来一次,盗几百万回去,一年干三四趟,案值上千万!仅在河北一次就盗了80万,河北公安成立了专案组,始终在抓他们。

  这个案子难点在抓人。

  我抓的田林,前期抓王刚是其他兄弟抓的,二张是乔支队长带人去抓的。王刚被抓后,只提供了一点儿情况,说那三个人有一个年龄大的,好像叫吴江。后来,我发现这是个假名字,抓到以后才知道他叫田林。

  当时研判工作很艰难,因为王刚再也提供不出什么线索了。我们把东北所有有盗窃前科的人全部调出来,一张一张的头像让王刚认,看看里头有没有其他三个人。看来看去,说没有。

  后来,我跑抚顺,跑鹤岗,跑哈尔滨,踏破铁鞋抓住了人。

  田林家是鹤岗的。这其间他回了一趟家,留下了蛛丝马迹。他交代,二张是他的两个女婿。

  乔支队带人赶到,二张已经跑了,而且是举家跑了,媳妇和孩子都走了。通过审问田林,得知大方向是长春。乔支队长立即带了几十号人扑到长春,整整待了一个多月。我抓住田林后,也赶去与乔支队长会合。

  这中间,大张给他妈妈打过电话,很狡猾,打通后说一句话马上就挂掉。而且,事后得知,是骑摩托车去跑到荒郊野外打的,打完后骑摩托车再回家。所以,找他的藏身之地很难。当时,我们调了海量的监控,大概哪几条路能通到他打电话的地点,把这几条路全封死,也没找到人。另外,找车,知道他家里有几辆车,同样找不着。

  越是找不到,我们越较劲。

  瞪大眼睛,竖直耳朵,不信他能飞到天上去!

  终于,我们得到一条线索,说大张的老婆翠花昨天带小孩在东北亚商场买了件衣服。

  乔支队长说,找!就是大海捞针也要捞到!

  他叫队里带十几台电脑,连夜从徐州开到长春,把东北亚商场的录像全部拷过来,所有人都投入看监控,找带孩子的妇女。11个出口,五六个人保证一个出口,漏了就是你的事,没日没夜地看!人休息,电脑不休息,五六个人看10个小时,再换另外的人接着看,再看10个小时。

  硬找,一个也不放过!

  就这样,我们几十号人,夜以继日,累死累活,最终,把所有带孩子的妇女都选了出来。

  可是,拿给田林一看,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全都不是!

  啊?都不是?真把我给气坏了。

  我说,田林,你少来这一套!我再让你认一遍,你再说都不是,就不让你认了。我们既然能挑出来,就能抓住你闺女!本来没你闺女多大事儿,你偏说都不是,等于你把闺女给窝藏起来了,那事儿可就闹大了,把你闺女给害了!

  田林一听,脸上的肌肉乱跳,说你把那张图拿来让我再看看。

  我把他指的截图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个像。

  好了,翠花找到了!

  乔支队长马上让人把她在商场的轨迹从监控中调出来。

  这一调看,有了重大发现——

  翠花除了在楼下给孩子买了衣服,还上楼去了几分钟!

  她去干什么了?

  我们赶到一看,楼上是卖手机的。

  我把翠花的图像给售货员看。

  售货员认出来了,这个女的买了一部手机。

  买手机,有底票,手机的身份证号码也留下来了。

  每个手机都有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好办了!

  手机的通话记录联系的全是房产中介。她要租房子。

  我们把所涉及的中介一个个都找到,一个个落实,终于在四平找到了他们的租住地。我们在他们租的楼房对面,也租了个房子,暗中观察他们,确认他们。

  最后,确认他们就是二张,一举抓获。

  这个在全国都有影响的砸车窗盗窃上千万元的案子,至此,画上了句号。

  为了这胜利的一天,长春,四平,鹤岗,抚顺,整个东北我们都跑遍了。先后参战的四五十个人,没日没夜,风餐露宿。特别是在关键时刻,大家从东北亚商场11个出口海量的监控中大海捞针,为案件的最后侦破走出决定性的一步。

  不获全胜,誓不收兵!

  这就是徐州公安的铁军精神!

  

责任编辑: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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